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阁楼积尘的气味在静止的空气里悬浮。
艾丽娅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教室里逐渐变得平缓。
她眼中涣散而惊惶的神色正慢慢褪去,显露出底层恢复清明的迹象——当一具几近枯竭的身体被迅速修复后,那依附于肉身的惊惧与混乱,也往往随之找到了稳定的基石。
她先是低声道歉:“抱歉……刚才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当时的情景太可怕了,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幸好,它们没有发现这里,没有进入学校……我只能躲起来,躲进那个地方。”
“你的同学呢?还有老师们?”【康斯坦丁】问道。
艾丽娅摇了摇头,枯槁的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们……她们好像都不见了,全都进了校墓处……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出来了。”
“所有人都进去了?没有家人来学校寻找吗?”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艾丽娅的叙述逐渐连贯起来,仿佛随着话语,记忆也一点点重新拼凑。
“我们学校是寄宿制,半年才放一次假。最初只有几个人失踪,学校把消息压了下去,她们的亲人自然无从知晓。”
“这么长时间,总会有放假的时候。”
“当然有,”艾丽娅点点头,“但起初失踪的人少,学校随便编个理由就能应付来访的家长。可是后来……”她的声音陡然压低,脸上再次掠过惊恐的神色,
“后来进去的人越来越多,学校里的人越来越少。而且,以前至少还有个违反校规的由头,到后来根本没有任何理由……”
“太可怕了,大家都想逃走,可是无论翻墙还是从正门离开,只要踏出去的那一瞬间,人就直接消失了。”
她顿了顿,干咽了一下,“再后来……连老师们也开始消失。”
她又陷入了那段回忆带来的恐惧中,眼神发直,盯着空气中某处虚无。
宽大风衣之下,舒书用后爪挠了挠发痒的耳朵,尾巴轻轻甩动,耐心等待着。
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艾丽娅自己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深水中浮出,神情重新恢复过来。
【康斯坦丁】适时开口:“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就在学校放假前几天,我看见大家一个接一个消失……”艾丽娅回忆着,语速缓慢。
“家长们来了,我父母也到了学校……然后,我刚跑出去……就也跟着进去了。但里面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好像没多久我就出来了……那时候,我看见……”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滑过她刚刚恢复些血色的脸颊。“我父母也变成了怪物,就在学校外面徘徊……我害怕极了,只好又躲起来……”
风衣下,舒书的猫脑快速梳理着线索,时间线基本吻合:女校人员大规模消失与全城瘟疫爆发几乎同时发生。
但,为什么艾丽娅能出来,其他人却没能?他又用爪子挠了挠耳后。
难道和我上次介入有关?可这说不通,当年那东西连莉莉都抓进去了。
罢了,先试试能否以她为“坐标”,找到进入那个异常空间的路径。
【康斯坦丁】不再询问,而是伸出手,隔着黑色手套按在艾丽娅的肩头。
【装神弄鬼】——改变电压之顺着电线找到你。
他的感知化作无数细密的无形探针,以艾丽娅的身体为锚点和介质,向四周空间、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维度缝隙中渗透、扫描……
没有异常能量残留,没有空间结构扭曲,连一丝一毫通往异界的涟漪和痕迹都捕捉不到。
【康斯坦丁】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慢慢收了回来。
那个鬼地方,要么是彻底切断了和艾丽娅这头的联系,要么就是藏得太深,眼下根本够不着。
找不着,那就先放着呗,舒书向来不是爱钻牛角尖的猫。
反正眼下这艾尔福德城,满地狼藉,重建的烂摊子都够市政厅那帮人喝一壶的。
等以后吧,等这城里重新聚起人气,恢复了往日热闹,那鬼地方要是再不安分,闹出点什么动静来……自然会有焦头烂额的家伙,哭爹喊娘地找上门来求他出手。
到时候,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他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因为扑空而泛起的小小郁闷,立刻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期待起来。
“怪物已清除殆尽。”【康斯坦丁】的声音非常平稳,“你可以回家了。”
艾丽娅·保罗的神情凝固了片刻,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眼中是一片望不到底的茫然:“家?我……哪里还有家?”
“至少,房子还在。”【康斯坦丁】淡淡道,“市政厅正在招募人手,重建艾尔福德,你可以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艾丽娅怔怔地望着他,过了许久,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滚落,只不过里面翻涌的,已不只是恐惧与绝望。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支撑着虚软的身体,从课桌上缓缓坐起,双脚触地时虽仍有些摇晃,却竭力站稳了。
随后,她面向那道令人安心的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没有更多言语。
她直起身,转过身,脚步虽仍踉跄,却如破土而出的小草,一步步走出这间死寂的教室,穿过阳光斜照却空无一人的长廊,最终消失在圣玛格丽特女校洞开的大门之外。
直到艾丽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康斯坦丁】才转身,走进教学楼深处那片安静的阴影里。
下一瞬,那身帅气的黑风衣、礼帽、手套还有面罩,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哗啦啦散落一地。
紧接着,一只虎斑猫从那堆衣物里灵巧地钻了出来,舒服地抖了抖浑身蓬松的毛。
(′▽`???)
盘盘那庞大的身躯慢悠悠地从阴影里滑出来,后面跟着两只抬蛇鼠,立刻窸窸窣窣地忙活开了。
舒书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了拍盘盘那冰凉又光滑的大脑袋,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着光:“走,咱们找影子玩儿去~”
盘盘吐了吐粉色的信子,声音憨憨的,非常兴奋。
(????)“嘶嘶~(我听煤球说,铁鞭最近懒洋洋的,总在角落里盘着不爱动,估摸着又快蜕皮啦!咱们去帮它一把,把那层旧皮扒下来,能卖钱呢!)”
舒书一听,胡子翘了起来,笑骂道:“出息!咱们现在可是超级大富翁了,银行有股份,工厂咔咔赚钱,还缺它那点蛇蜕钱?”
盘盘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粗壮的尾巴尖笨拙地挠了挠自己脑门,鳞片刮得沙沙响。
(′?ω??`)“嘶~(那……那还扒吗?)”
舒书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三秒。
虽然家里金山银山是不假,但铁鞭的蛇蜕可不是凡品,经过系统多次强化,那质地、那光泽,拿到市面上肯定价值不菲。
浪费可不是咱的风格!
该卖卖,该赚赚,一个子儿都不能放过!
“卖!当然卖!”舒书小爪子一挥,拍板定案,“反正它自己也要蜕,咱们提前帮个忙,扒下来的皮放着也是放着,换成金镑多实在!”
盘盘一听,整条蛇都快扭成麻花了,尾巴尖欢天喜地地拍打着地面,砸得砰砰响。
(★>U<★)“嘶嘶!嘶嘶嘶!(太好啦!快走快走!去给铁鞭‘松快松快’!)”
旁边的抬蛇鼠们更是炸开了锅,一个个蹦得老高,吱吱喳喳的叫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吱吱!(扒皮去咯!)”
“吱吱吱!(看热闹啦!)”
“吱!(一年一度的保留节目开场!)”(??ヮ?)?*:???
就在艾尔福德全城都还忙着从废墟里刨食儿、为明天该去哪儿搬砖发愁的时候,咱们的沃尔特工厂啊,那蒸汽机已经“吭哧吭哧”重新转起来啦!
当然啦,眼下也只能算是“半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