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站牌神出鬼没,今天可能在一堵爬满藤蔓的旧墙边,明天或许就杵在了谁家后院枯井的井沿上。
对活人乘客,它的服务态度堪称“安全送达,概不负责”的典范。
瞧,那位加班加到灵魂出窍的小文书,在冷雨里瑟瑟发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对着昏黄车灯挥手。
公交车“吱呀”一声,不情不愿地停下,文书缩着脖子钻进去,投下的硬币“叮当”一声,直接穿过了投币箱的底——他愣了下,怀疑自己眼花了。
车里空荡荡,只有积年的灰尘味和一种……像是陈旧雨水泡烂了木头的气息。
他赶紧找个靠窗位置坐下,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而陌生的街景。
开了两站,车门又开。
一个裹着厚重旧披风的身影默默上来,坐在了斜前方。
文书屏住呼吸,努力把身子缩得更小。
没过多久,一个抱着个秃头破娃娃的小女孩也上了车,安安静静坐在了最后一排,面朝窗外,只给文书留下一个滴着水的辫子背影。
文书汗毛倒竖,心脏狂跳,脑子里闪过无数都市怪谈。
他紧紧攥住前座那布满可疑污渍的绒布,内心疯狂祈祷:“快点到站快点到站不管哪站让我下去……”
车里静得可怕,只有引擎苟延残喘的呼哧声和老旧零件“嘎吱嘎吱”的呻吟,比任何音乐都催魂。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终于“吭哧”一声停住了。
门一开,文书几乎是滚了下去,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抬头一看,傻眼了——眼前是月光下黑黢黢的荒野,远处隐约有猫头鹰在叫,半点人烟都没有。
回头再看,那辆破车早已溜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噩梦。
文书欲哭无泪,只能裹紧湿透的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可能有灯光的方向跋涉,心里把那辆破车和车上那两个“同乘者”骂了一万遍。
公交角落里,舒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又一个安全送达。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等待下一批“特殊乘客”。
……
无头的提颅绅士:强迫症患者的噩梦。
绅士先生今晚心情不错,他在老十字路口排练了第一百零八遍“突然现身吓瘫夜归人”的戏码,正琢磨着要不要把手里这颗脑袋抛接几下增加点艺术效果。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盏昏黄的车灯。
“嗯?这地方还有公交线?”绅士用他提着的脑袋思考。他生前就是个讲究体面的绅士,死后也对公共交通抱有某种莫名好感。
“或许能搭一程,去下一个路口看看。”
他优雅地招了招手,公交车停下,开门。
绅士提着脑袋上了车,还很礼貌地把头颅端端正正放在旁边的空座上,自己挺直腰板坐好。头颅的眼珠转了转,打量着车厢环境:破,太破了,不符合他的审美。
车子开动了,有点颠。
绅士有点担心:“我的头可别滚下去……”
念头刚起,车厢里的灯突然像抽风一样疯狂明灭!
“什么情况?这车电路老化这么严重?”绅士和它的头同时感到一阵不妙。
紧接着,在明灭的灯光间隙,他“感觉”到放在旁边的头颅……动了!
“不对!这车有问题!”头颅的意识发出尖啸,试图控制身躯站起,提起自己逃跑!
但已经晚了,灯光在最后一次剧烈明灭后,陷入短暂的黑暗。
黑暗中,头颅“感觉”到自己和身躯被无形的力量攫住、挤压、拉扯!
“不!这是什么?!放开本爵!”无声的惊恐呐喊在它最后的意识中回荡。
“咚、咚。”仿佛有两声闷响。
灯光恢复稳定,那个座位空了,只在皮革座面上,留下一小滩正在迅速发黑的粘稠污渍,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角落里,舒书的耳朵动了动,连眼睛都没睁。
【叮!】一声轻响在他意识中泛起。
他咂咂嘴,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