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知道,在外界所有人眼中,“埃德加·沃尔特”先生此举,是毫无疑问的慈善壮举。大善人的名号,越来越响,甚至传到了都城某些大人物的耳中。
圣都,庄严的议事厅,烛火将几位红衣主教的影子投在穹顶壁画上。
“艾尔福德的沃尔特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名面色红润的主教开口,手指敲打桌面,“免费学校?笼络人心,沽名钓誉!知识应由教会引导,而非一个工厂主!”
“不止,”另一位眼神阴鸷的主教补充,“他的工厂,他的广播,传播物质和娱乐。工人们谈论工资、机器、荒唐故事,不再谈论虔诚与救赎。他在腐蚀基石。”
“还有康斯坦丁,”第三位主教声音低沉,“与沃尔特过从甚密,力量诡异,不服管束。劳伦斯神父的遭遇是明证。艾尔福德,正在脱离圣光。”
讨论形成决议:沃尔特工厂的扩张必须遏制,正面冲突不妥,但从世俗领域施压。
教会的庞大资产机器隐秘启动。
帝国北部一条通往艾尔福德的碎石路上,一支悬挂沃尔特旗帜的货运车队被拦在了一座石桥前。桥头设了临时关卡,几名穿着制服的人守在路障后。
车队领队是个叫哈罗德的老把式,他跳下车,陪着笑脸递上货单和通行费:“几位长官,我们是沃尔特工厂的,运一批特种钢材,工期紧,行个方便?”
为首的小队长看也不看货单,用靴子踢了踢车轮:“桥体老化,需要检修,所有重载货车,一律绕行。”
“绕行?”哈罗德看着地图,脸色变了,“绕行要多走至少三天,而且那段山路根本不适合我们这种车!”
“那就等。”小队长面无表情,“我提醒你,检修时间不确定,或许一周,或许更久。”
他旁边一个年轻守卫低声补充了一句:“……主说,过于沉重之物,会压垮承载美德的桥梁。”
哈罗德听出了弦外之音,试图交涉,甚至暗示可以支付额外的“费用”,但对方只是冷漠地摇头。最终,车队只能掉头,驶向那条遥远且难行的备用路线,成本和时间骤然增加。
类似的情况在几条关键水陆通道上陆续发生。
沃尔特的原料运费,在报表上悄然爬升了一截。
曼彻郡,“联合五金商会”宽敞的办公室里,会长老巴雷特正对着两份文件发愁。
一份是沃尔特工厂新季度的供货合同,条款优厚,利润可观。
另一份,是今早由一位面色肃穆的教会执事亲自送来的、盖有地区主教印章的“建议函”,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
希望商会审慎考虑与某些可能忽视精神价值的厂商合作,转而支持符合传统美德与信仰标准的本地产业。
商会实际运营者,小巴雷特忍不住抱怨:“父亲,沃尔特的货质量好,价格合理,销路根本不用愁!教会推荐的那些作坊……东西又贵又笨重,顾客根本不买账!”
老巴雷特揉着太阳穴:“我知道。但教会的建议……拒绝的后果,你考虑过吗?我们不止在曼彻郡有生意。
“他们不需要明着打压,只要在几个关键地方给我们的其他货品找点麻烦,或者发动信徒抵制……损失可能更大。”
几天后,“联合五金商会”宣布,因供应链调整,暂时中止与沃尔特工厂的部分合作。
他们的橱窗里,摆上了一批铭刻着小小圣徽、价格高出六成但工艺粗糙的扳手和钳子,标签上写着“虔信工匠手工打造,承蒙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