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灵族巡界使离去,虚空复归寂静,只余破碎陨石与尚未完全弥合的空间裂缝,昭示着方才的短暂交锋。
熊和共与柳轻烟并未放松警惕,退回祖师洞府入口处的防御阵法之内,一面调息恢复,一面凝神戒备。那巡界使离去前所言“禀明长老会”,预示着更大的变数可能随时降临。
“星灵族……巡界使……仙界定序……”熊和共喃喃自语,眸中精光闪烁,非是畏惧,而是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与探究,“轻烟,看来我等强行开启仙门,确如稚子持金过闹市,引来了意想不到的关注。”
柳轻烟颔首,清丽面容上带着一丝凝重:“其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私开仙门,若引动界壁薄弱,招来域外天魔或其他灾祸,确是隐患。然其态度倨傲,视下界如无物,动辄便要拿人问罪,却也令人难以心服。”她顿了顿,看向道侣,“和共,你方才与之交手,感觉如何?”
熊和共略一沉吟,道:“此女对空间之力的运用,精妙圆融,犹在我之上,仿佛本能。其力量浩大古老,根基深厚。然其术法虽强,却失之变化,过于依仗境界压制。我的‘形意裂空’虽初成,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源自武道搏杀之变,方能勉强抗衡。”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愈发清晰的空间感悟,“这一战,收获不小。若能再打磨一番,未必不能真正与这等炼虚强者一较高下。”
柳轻烟闻言,稍稍安心,却又提醒道:“其族中必有更强者。若那长老会决意用强,恐非你我二人能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熊和共目光坚定,“我等所求,无非一线仙机,并非存心扰乱秩序。若道理讲得通,自是最好。若讲不通……”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的光芒,“便也只能看看,是他们的天条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他话语中带着一股源自武道的自信与不屈,感染了柳轻烟。她轻轻点头,太阴仙光流转,与熊和共周身隐隐波动的空间之力交融,阴阳互济,气息联为一体,严阵以待。
约莫半日后,虚空再次传来异动。
并非之前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温和却浩瀚无边的空间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旋即,三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仿佛本就存在于那片虚空。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身着星辰法袍,面容古朴,双眸开阖间似有星河生灭,气息比那巡界使更加深邃不可测,俨然是炼虚后期甚至大圆满的强者。其身侧左右各立一人,一为中年模样,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另一位正是去而复返的那位巡界使,此刻她微微垂首,态度恭敬。
老者的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落在洞府防御阵法上,微微颔首:“不错的阵法,蕴含一丝上古仙韵。两位小友,老夫星灵族长老星衍,特来一会,还请撤去阵法,现身一见。”
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道韵,直接传入阵法之内。
熊和共与柳轻烟对视一眼,心知该来的终究来了。对方此番前来,虽人数更多,实力更强,却并未立刻动手,反而以礼相请,倒是比那巡界使初来时多了几分和气。
熊和共朗声道:“前辈驾临,晚辈有失远迎。”说罢,手捏法诀,将洞府外围的防御阵法暂时开启一道门户,与柳轻烟并肩步出,不卑不亢地拱手为礼。
星衍长老目光扫过二人,在熊和共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初入炼虚,竟能将空间之力掌控至此等地步,更是身兼精纯气血与阴阳道韵,下界之中,竟有如此人物,实属罕见。”他又看向柳轻烟,“太阴之体,乙木生机,根基亦是扎实无比。难怪有底气强开仙门。”
那冷峻中年冷哼一声:“天赋虽佳,却不知天高地厚,触犯天条,终究是取祸之道。”
巡界使亦抬头,银眸看向熊和共,带着一丝复杂神色。
熊和共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道:“前辈谬赞。晚辈夫妇于此地闭关,只为追寻大道,飞升仙界。开启仙门,实乃无奈之举。方才听这位尊使言及‘天条’、‘定序’,却不知我等下界修士,苦苦修行,若仙路已断或久不开启,除自行开辟一道,还有何路可走?莫非只能坐以待毙,方合‘天条’?”
星衍长老抚须道:“仙庭定序,接引仙光,自有其道理。一则筛选根骨、心性俱佳者,二则稳固飞升通道,避免界域动荡。下界修士自行开辟通道,犹如蛮力凿壁,极易引发空间风暴,甚至勾连域外魔域,遗祸无穷。此并非虚言恫吓,古籍记载中,此类惨剧并非没有先例。”
他语气平和,并非一味指责,而是在陈述利害。
柳轻烟轻声道:“前辈所言,我等亦知风险。故而我夫妇二人开启仙门,并非盲目蛮干,而是依据上古仙阵图箴言,集五行仙精,力求稳固。至今为止,并未引发大的祸乱。”
那冷峻中年嗤道:“未引发祸乱,只因时候未到!尔等侥幸,岂可视为常理?”
熊和共却从星衍长老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转机,他心念电转,忽然开口道:“前辈,所谓仙庭定序,接引仙光,其核心无非是‘筛选’与‘稳固’二字。若我等能证明自身根骨心性足以飞升,并能确保通道稳固,是否便可通融?”
星衍长老目光微动:“哦?如何证明?”
熊和共踏前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刻意收敛。刹那间,一股磅礴气血冲霄而起,隐约间似有龙吟虎啸之音相伴,其身后虚空扭曲,一龙一虎两道虚影交错浮现,龙腾九天,虎踞大地,携无边巨力与杀伐之意!这是他将形意拳意修炼到极致,融入自身道基的显化!
与此同时,他左手虚抬,至阳至刚的元息涌动,如大日初升,灼灼其华;右手下按,至阴至柔的太阴仙力(得自柳轻烟相助修行)流转,似皓月当空,清清冷冷。阴阳二气并非孤立,而是围绕他周身循环往复,互根互生,演化混元之象。
“晚辈出身凡间武林,由武入道,打磨肉身,锤炼意志,自问根骨心性,不弱于人!”熊和共声若洪钟,带着武道修士特有的坦荡与自信,“此乃晚辈所悟之道,阴阳互易,混元一体!以此道基,驾驭空间之力,稳固仙门,晚辈有信心不弱于那接引仙光!”
他并非空口白话,而是直接展露自身大道。那龙虎形意,乃是他武道意志的极致体现,坚不可摧;那阴阳混元,是他道法根基,玄妙无穷。两者结合,竟产生一种奇妙的说服力。
星衍长老银白色的眼眸中,星河幻灭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许,他仔细打量着熊和共显化的异象,尤其是那圆融自洽、生生不息的阴阳混元之意,脸上首次露出明显的动容之色。
“由武入道,竟能臻至如此境界……阴阳互易,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得。你竟能初步调和阴阳,触及混元之门……”星衍长老缓缓道,语气中充满了惊叹,“难怪你对空间之力的运用,虽略显粗粝,却充满创造性与爆发力,原来源自于此。”
那冷峻中年和巡界使也面露惊容。他们身为星灵族,天生亲近星辰空间之力,对于这种源自肉身、意志,并完美融合阴阳大道的路子,感到既陌生又震撼。
熊和共收摄气息,拱手道:“前辈过奖。晚辈只是坚信,大道三千,皆可通天。仙庭定序虽好,却也不该断绝下界修士自行探索之路。若因惧怕风险便一味禁止,岂非因噎废食?若能加以引导规范,而非简单禁绝,是否更为妥当?”
星衍长老沉默良久,虚空之中一片寂静。他似乎在权衡,在推演。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已然不同:“小友所言,不无道理。汝之道,确有其独到之处,尤以阴阳混元根基,对稳定空间确有奇效。老夫观你仙门雏形,虽略显简陋,却暗合古法,根基也算牢固。”
他话锋一转:“然天条不可轻废。尔等行为,终究是破了规矩。”
柳轻烟心下一紧。
却听星衍长老继续道:“但事有从权。尔等天赋、心性、实力,皆属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自行悟得大道,前途无量。若因墨守成规而将尔等打为罪徒,乃至折损于此,亦是仙界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