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哥儿给外祖父请安!”
车队刚近青州地界,远远便见一个单薄却挺拔的小小身影立在道旁,清脆的嗓音带着亲近传来。
赵同辅撩开车帘,瞧见外孙林楠,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散了大半,把人拉上马车,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好孩子,快起来!你这身子骨,怎好出来迎?仔细吹了风!”
他膝下三子一女,最疼爱的便是幺女赵玉英,爱屋及乌,对这个自小体弱多病、却聪慧异常的外孙自然格外怜惜。
这孩子不仅模样生得极好,性子更是乖巧贴心,说话做事总让人熨帖,那份喜爱便又深了三分。
在一众孙辈里,林楠无疑最得他欢心。
更何况此番若非林楠遣心腹星夜传信,他此刻恐怕已成了阶下囚,甚至刀下鬼!
可即便如此,时机也险到了极点,那张贵妃究竟如何提前得知林槊反叛的消息?
然而,不管这消息从何漏出,之后林家人举家潜逃,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眼中,就是坐实了“做贼心虚”!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二儿子、三儿子在外地为官,可长子长孙一大家子还在京城!
就算撇开儿孙不提,他自己也没活够呢!
这把老骨头,还不想交代在大狱里!
心里把林槊骂了千百遍,可烂摊子还得收拾。
他是硬生生逼出了毕生绝佳的演技,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三天宝贵时间,让全家得以金蝉脱壳。
想到与他打配合的温其玉,赵同辅就忍不住眼皮直跳,心里发堵:哼,让这老东西得意坏了吧!
这回可是欠下个不小的人情。
归根结底,都是林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王八蛋惹的祸!
林槊被自家老岳父拎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藤条,追得满院子跑。
他不敢跑太慢——老头子气头上是真下得去手,那藤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也不敢跑太快——生怕把年岁不轻的岳父给累出个好歹。
于是乎,堂堂青州都督,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悍将,此刻只能颇为狼狈地控制着节奏,时不时“恰好”让藤条梢扫到背上、腿上,配合着呲牙咧嘴,让老人家出出恶气。
赵同辅宦海沉浮几十年,哪能看不出女婿这点小心思?
追打一番,活动了筋骨,见林槊也确实挨了几下,那口憋着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凡事过犹不及,林槊再是晚辈、女婿,如今更是拥兵一方的都督,面子总要留几分。
翁婿二人重新在书房坐定,气氛虽缓和,却依旧凝重。
赵同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沉声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闹到这一步?”
对着老谋深算的岳父,林槊终于卸下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强硬面具,苦着脸开始大吐苦水:“岳父,小婿真是冤啊!那张晏礼,不知道怎么就跑来青州,莫名其妙死在我辖地上了!我能怎么办?”
他摊着手,一脸晦气:“谁不知道贵妃把那小子当眼珠子疼?谁又不知道陛下对贵妃百依百顺?我倒是想瞒,可那张晏礼带的狗腿子,许是跟着主子坏事做尽,早有设想,主子刚断气,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消息根本捂不住!”
“瞒不住,难道我就坐等着京城降罪,把我全家全抓进天牢,任人宰割?”
林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其引颈就戮,不如奋起一搏!我跟几个老兄弟一合计,索性反他娘的!那张晏礼反正死了,别管怎么死的,这面‘为民除害’的大旗,正好拿来为我收拢民心,也算他死后做了件‘好事’。”
顺势为自己解释:“时间紧迫。说实话,小婿都没把握能及时通知到承佑他们。这种情况下,不通知您,也是为了不让您牵扯进来。”
然后拍马屁:“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以您的能力绝对不会出事。”
赵同辅冷哼一声,知道这应该是实话,要不然他也不会只是打他一顿就轻轻放过。
他没再抓着这点不放,皱眉道:“时间对不上。”
将朝堂上张贵妃提前发难、言之凿凿指认林槊谋反的经过说了一遍,“那时你的檄文恐怕刚发出不久,消息绝无可能如此快传入京城。张贵妃如何‘未卜先知’?”
林槊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自然想过,这可能是张贵妃听闻弟弟死讯后,情急之下胡乱攀咬,污蔑林家谋反泄愤。
但……万一是真有藏在暗处的人,早已窥破他的心思,提前向朝廷通风报信呢?
若真有这样一个隐藏极深的“眼睛”,未来与朝廷对峙,乃至与其他势力周旋,都将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