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呢?
竟也由着女儿这般行事?
当时青州已竖起反旗,局势微妙……
除非,何家早就知道何文萱无法生育!又因实在疼爱女儿,不愿她婚后受辱,于是打听之下,选中了她那性子温和、易于拿捏的小儿子,精心布了这个局!
想通这一层时,赵玉英恨不得立刻撕了何家!
她精心娇养长大的儿子,竟被人如此算计!
简直欺人太甚!
或许是她想多了?要不要找凤哥儿求证?
可她那善良心软的傻儿子,必然会一口咬定是自己婚前便知晓一切,绝不会愿意让母亲与妻子之间起冲突。
她当然也可以直接撕破脸,可撕破脸之后呢?
两人已成夫妻,何文萱也不是小门小户随意拿捏的姑娘,最后为难的,只会是她的凤哥儿。
所以,每次何文萱来请安,她都“不经意”地提起孩子,看着何文萱眼底的愧疚一日日累积、加深。
赵玉英心中冷笑:你还知道愧疚?
如今,她只等一个结果。
最好的情况,是何文萱自己识趣,主动提出为林楠纳妾,延续香火。
如果她继续装作无事发生,不识这个趣……
赵玉英眸色转冷,那她不介意亲自来做这个恶人。
她还能活几天呢?
一个母亲临终前,恳求儿子留下一点血脉的遗愿……够不够分量?
她绝不能让她的凤哥儿,到头来,连一丝自己的血脉都留不下。
林楠走出母亲的院子,面上的温和关切褪去,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凉意。
他回了书房,吩咐道:“叫凤一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干、气息沉稳的男子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将军。”
此人正是如今的凤一,昔日的凤二,曾奉命护送林承佑一家前往青州。
林楠没有叫他起身,只是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平淡无波:“大嫂现在在哪?”
凤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喉结滚动,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低声迅速回答:“在……赵李村。”
答完,他心中一片冰凉,甚至隐隐发颤。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将军体弱,不掌兵权,即便将军将他们培养出来后全数交给了都督林槊,平日里也鲜少过问他们,却始终无人敢真正生出二心的原因。
你永远猜不透将军的心思,而将军却仿佛能将你看得透透彻彻。
你偶尔冒出的那点小心思、小算计,甚至可能产生的背弃念头,都会让你忍不住怀疑——这会不会本就是将军有意纵容甚至引导的?
只为在你真正行动时,以更彻底、更让你追悔莫及的方式清理门户,或者,将你这颗棋子用到它“该去”的地方。
当然,他们崇敬将军,感念将军再造之恩,给了他们这些原本可能庸碌或卑贱之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凤一心里清楚,若仅仅只是恩情与善待,在涉及到自身性命或足够巨大的利益诱惑时,人心难测,未必不会有人动摇。
而将军,早早便将这残酷的人性现实摊开在了他们面前。
他至今记得将军当年带着那抹令人心底发毛的温和笑意,对所有核心下属说过的话:“我允许你们背叛我。只要你们想清楚,并确定自己能承担得起后果。”
太可怕了。
那种透彻骨髓的掌控感与威慑力,远比任何严刑峻法更让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毫不夸张地说,那之后好些天,他的噩梦都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背叛了将军,然后被将军用种种手段,慢条斯理地“炮制”到生不如死。
此刻,面对将军突如其来的询问,凤一除了绝对的服从与坦诚,生不出任何别的念头。
至于将军是如何得知,当初正是他听了前任凤一(即现在的林忠)的授意,故意弄断了车辕,迫使林承佑面对那个残酷的选择——是独自逃命抛弃妻儿,还是留下断后让妻儿先走……
这还用问吗?
将军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他们这些人在将军面前,能有什么秘密?
林楠并没有理会凤一此刻心中如何惊涛骇浪,径直吩咐:“传话给林忠,让他设法,让三郎‘偶然’得知两件事:其一,大哥正在谋求一门有利的联姻;其二,让他‘意外’发现……赵李村的那位。”
凤一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垂首应道:“是,属下明白。”
林忠抬眼看向面前这位现任的“凤一”,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一丝难以抹去的轻蔑——就凭你,也配顶替我的位置,接过“凤一”这个排序?
凤一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僵硬。
这些年,除了涉及将军本人的核心事务,林忠不敢违逆或插手,其余时候,自己可没少受他明里暗里的刁难。
见凤一脸上的戒备几乎凝成实质,林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吐出两个字:“废物。”
凤一脸色一白,怒气上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腰杆又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将军的命令。”
果然,一提到将军,林忠脸上那讥诮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
接过凤一递来的密信,扫过一眼后,指尖微动,信纸便化为细碎的粉末,簌簌从他指缝间落下。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回去禀报将军,就说……林忠明白了。此事,必不会让将军失望。”
凤一见他领会,任务完成,一秒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忠的声音地从身后传来。
凤一脚步顿住,没等他发问,就抢先一步,语速飞快地说道:“你别问我!将军何时需要你回去,自然会召你。将军的心思,岂是我能揣测的?”
林忠被这话噎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竟点了点头:“……也是。”
凤一:“……”
松了口气,本想立刻离开,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既然那么想回到将军身边效力,当初……又何必自作主张,触犯忌讳?”
林忠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快滚。
待凤一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忠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自作主张?触犯忌讳?
若不如此,他如何能从那群同样优秀、同样忠诚的“凤”字中脱颖而出?
如何能让将军真正将他这个人,而非一个可以随时换人的代号,看进眼里,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