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眼神锐利如刀:“没有这条路,你连走到他们那个圈子的边缘,站着看一看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还想伸手去够一够,甚至……有朝一日,能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你的道理。”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却也道尽了现实的层级与规则。
林向东沉默了片刻,寒风吹得他脸颊发木,但胸腔里却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他停下脚步,朝着郝杰,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郝爷提点。若不是您当初给机会,肯信我,肯用我,我林向东现在,恐怕还在黑暗中摸索,不知要走多少弯路,撞多少南墙。”
这一礼,发自内心。
郝杰于他,是引路人,是庇护者,也是如今这关键一步的助推者。
这份情义,混杂着利益,却也超越了纯粹的利益。
郝杰伸手虚扶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在风中舒展开,露出一个近似于温和的表情:“行了,我帮你,也是看中你这股劲儿,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走吧,天快黑了,回去喝杯热茶。”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田垄往回走。
身后是空茫的田野和渐沉的暮色,前方老宅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光里,像一个沉默温暖的坐标。
……
郑家的“清理门户”,比外界预想得更快,也更彻底。
消息通过不同渠道,零碎但持续地传到林向东耳中。
起初是漠南分公司及关联业务板块的人事地震:
总经理郑南云“因健康原因,不再担任现有职务,调回集团另行安排”,实则是被彻底架空、软性控制;
其小舅子王海,以及王海介绍、提拔的一批中层管理人员,从采购、生产安全到财务、销售,被以“经济问题”、“严重违规”或“不符合公司价值观”为由,火速解雇或移送司法机关。
动作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接着,清洗的范围开始扩大。
郑南云一系的人员被清理殆尽后,审计和监察的刀锋并未收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
有人几年前在项目招标中收受过不算贵重的礼品被翻出;
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安排亲戚进入关联企业担任闲职;
有人在报销单据上做了些不那么合规的手脚;
甚至有人仅仅因为被竞争对手举报过,或是在某些非正式场合发表过对集团决策的牢骚……这些往日或许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瑕疵”或“嫌疑”,在此时都被无限放大,成为“缺乏忠诚”、“可能出卖家族利益”的罪证。
一时间,荣正集团内部,尤其是与漠南业务有间接关联、或是历史上与郑南云有过交集的部门和子公司,人心惶惶。
每天都有新的解聘通知或内部审查通告发出。
茶水间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了,邮件往来措辞加倍谨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检查自己过往的言行是否留有把柄。
一种肃杀、自危的气氛笼罩着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