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个孩子,大小不一,挤在几张用石头和木板搭成的桌子前。
他们手里没有书,甚至连笔都没有。
他们在用树枝,在面前的沙盘上写字。
讲台上,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很瘦,背有些驼,正在黑板——其实就是一块涂黑了的木板上,用粉笔头写着字。
林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老人,只有一只胳膊。
他的左袖管空荡荡的,随着他写字的动作,在空中无力地摆动。
“苟不教,性乃迁……”
老人转过身,用那是仅存的右手,拿着教鞭(一根细竹棍),指着黑板上的字,大声念道。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很用力。
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有的流着鼻涕,有的手上全是冻疮,肿得像胡萝卜。
但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黑板,亮得吓人。
“这是……”叶岚走到林啸身后,看到这一幕,原本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在战场上见过死人,见过血,都没觉得怎么样。
但看到这一幕,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阿嚏!”
一个坐在窗边的孩子打了个喷嚏,缩了缩单薄的身子。
老人停了下来。
他放下教鞭,走到那个孩子面前,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薄得不剩几两棉花的军大衣,披在孩子身上。
“二蛋,忍着点。等识了字,有了出息,就能穿新衣裳了。”
老人只剩下一件单衣,但他却挺直了腰杆,像是一棵立在风雪中的老松。
林啸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想起自己在青石镇建的那个明亮温暖的学校,想起那些穿着新校服、坐在宽敞教室里的孩子。
再看看这里。
同是一片天,同是一国人。
“阿生。”林啸没回头,低声喊道。
“老板。”阿生跑了过来。
“叫车队停下。把咱们车上的那种军用大衣,拿五十件过来。还有……把今天的午饭,就在这儿做。”
“啊?”阿生愣了一下,“老板,咱们赶时间……”
“我说,停下。”
林啸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沉重。
“这顿饭,必须吃。”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走了进去。
满屋子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独臂老人转过身,那是张布满沟壑的脸,一只眼睛浑浊,另一只却锐利如刀。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这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那是老兵摸枪的动作。
“你是谁?”老人问,声音警惕。
林啸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人那空荡荡的袖管,看着那身旧军装上虽然已经摘掉、但依然留有印痕的领章位置。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
并在双脚。
敬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