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堡的夜色在狂欢中愈发深沉,喧嚣的宴饮持续了整整一夜,仍未停歇。
瑟曦早已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闹,回到了为国王和王后准备的、位于梅葛楼深处的婚房。
她无法忍受身上沾染的酒气与汗味,命侍女备好了温暖的浴汤。
巨大的大理石浴池旁,二十支以珍贵鲸油制成的蜡烛被同时点燃,稳定而明亮的火焰将室内照得恍如白昼,也将她完美的胴体映照得如同镀上一层柔光。
浴池中,滴入了来自里斯、传闻可催动情欲的珍稀香水,以及一小撮价值连城的龙涎香,奇异而诱惑的香气在蒸汽中无声地弥漫。
几名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她沐浴,用最柔软的丝帛为她擦拭,口中不断地、由衷地赞叹着她的美丽——流泻的金发如同熔化的黄金,肌肤光滑得如同最好的丝绸,身段曲线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瑟曦闭着眼,慵懒地靠在池边,嘴角扬起笑意,她对这些赞美照单全收,并且内心深处对此深信不疑。
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是她与七国之王劳勃·拜拉席恩成为真正夫妻的第一天。
洗净铅华,换上最纤薄贴身的丝质睡袍,瑟曦坐在那张宽大无比的、挂着深红色帷幔的婚床边缘。
她挥退了所有侍女,独自在摇曳的烛光中静静等待,心中怀着一种混合着骄傲、期待与一丝掌控感的希冀,等待着她的国王丈夫前来,完成这最后、也最重要的仪式,迎来他们的第一次相拥而眠。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只有蜡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她自己逐渐放缓的呼吸声。
当走廊尽头传来沉重而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含混不清的醉话与呓语时,瑟曦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已完美无瑕的睡袍,然后打开了房门。
映入她眼帘的,是她那作为新郎的国王——劳勃·拜拉席恩,正被艾德·史塔克与攸伦·葛雷乔伊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几乎是拖着前行。他高大的身躯此刻软得像一滩烂泥,双腿完全不听使唤,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上拖行。
在他们身后,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与詹姆·兰尼斯特如同两道白色的影子,尽职地紧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艾德看到瑟曦,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低声解释道:“陛下今晚喝下去的酒,恐怕够装满半个房间了。”
攸伦则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带戏谑的笑容补充道:“我十分怀疑他今晚还能不能尽到新郎的职责。刚刚宴会上端来一只烤鸡,他整个塞进嘴里,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劳勃似乎听到了什么,醉眼迷离地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们听……是莱安娜……她在唱歌……嘿嘿嘿……呵呵……”
“闭嘴,劳勃!”艾德和攸伦几乎是同时低喝出声,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试图阻止这极不合时宜的醉话。
几人已踉跄着来到了房门口。
瑟曦听到了那个名字,心里很不痛快,迟疑了一下才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却像冰棱般刺骨寒冷,不带一丝暖意:“交给我吧。”
她伸出手,想要接过劳勃,像个贤惠的妻子一般去搀扶他。
然而劳勃醉眼朦胧地一把推开她的手,嘴里嘟囔着:“我……我能行……”他挣脱了艾德和攸伦的搀扶,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跌跌撞撞地、勉强迈过门槛,闯入了那间充满异香、烛光摇曳的新房。
艾德脸上满是苦涩与歉意,攸伦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与无奈。他们不再多言,默默退到走廊两侧,将这对身份尊贵、关系却在新婚之夜就蒙上阴影的新婚夫妻,留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
当艾德与攸伦准备各自回房时,却见巴利斯坦·赛尔弥与詹姆·兰尼斯特并未离开,反而向前迈了两步,如同两尊披着白铠的哨兵,一左一右肃立在了新婚夫妇的房门两侧,身形挺拔,纹丝不动。
攸伦挑了挑眉,脸上浮现调笑神色,对着两位白骑士道:“我说……今天这个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二位,总不会真要彻夜守在这新房门口听墙角吧?”
巴利斯坦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坚定而清澈的眼睛看了攸伦一眼,声音平稳如磐石:“保护国王与王后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想到里面那个穿着睡袍、满怀期待的新娘正是此人的亲姐姐,而这位做弟弟的御林铁卫却要守在门外,听着可能传来的一切动静,艾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紧抿着嘴唇,仿佛强压着某种翻涌的不适与怒火。
攸伦的目光在艾德铁青的脸和詹姆那看不出情绪的背影上来回扫了扫,最终还是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玩味的笑意。毕竟,房间里那个尴尬处境的新娘,正是门外这位白骑士的亲姐姐啊。
这局面,实在是……有趣……
艾德不愿再多待一刻,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寒气走向自己的房间。攸伦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开。空旷的走廊里,最终只剩下那两抹雪白而孤寂的身影。
新房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隔绝。
瑟曦刚想伸手去扶那摇摇欲坠的新郎,指尖才触及他滚烫的手腕,一股混合着劣质葡萄酒与胃酸发酵的浓烈臭气便扑面而来,让她猛地蹙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劳勃全然未觉,他沉重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像一棵被伐倒的巨树,直挺挺地向前栽去——额头险险擦过坚硬的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瑟曦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再次伸手想要扶住他。
她的手腕却在下一刻被劳勃粗壮的手掌猛地反扣住,“砰”地一声,将她整个人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石墙上。他滚烫的、带着酒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颈侧,灼热得惊人,含糊不清的呓语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直刺她的心窝。
“莱安娜……”劳勃浑浊的眼中映着她金色的发丝,却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影子,虽然醉酒但声音饱含爱意:“你的发带……松了……我帮你……”
“陛下,”瑟曦勉强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属于王后的、得体的笑容,但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已结满寒霜,“我是瑟曦。您的王后。”
“瑟……曦?”
劳勃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混合着冰碴的海水。狂热的迷醉瞬间褪去,只剩下赤裸的、难堪的现实。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踉跄着向后倒退,沉重的身躯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门边那座精致的青铜枝状烛台。
“哐当——!”
烛台倒地,发出刺耳的噪音,未熄的蜡烛滚落,在地毯上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劳勃的胃囊也终于承受不住这剧烈的刺激和翻江倒海的醉意。
“呕——呜哇~~~~”
他猛地弯下腰,对着昂贵的地毯,将今晚饮下的所有奢华酒肉,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刺鼻的、难以言表的酸腐臭气瞬间爆炸开来,迅速弥漫、渗透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将那精心点燃的龙涎香与里斯香水营造出的旖旎氛围撕得粉碎,也彻底玷污了这个本该充满誓言与温存的新婚之夜。
房门被猛地拉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率先夺门而出。
瑟曦以手紧紧捂着口鼻,站在门廊的阴影里,金色的长发在背后烛光的映衬下,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早已在门外警戒的巴利斯坦,早在听到屋内烛台轰然倒地的巨响时便已全神贯注。此刻房门洞开,他锐利的目光瞬间穿透昏暗的光线,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呕吐物边上、不省人事的国王陛下。
没有半分犹豫,这位老迈却依旧矫健的白骑士与身旁的詹姆几乎同时动身,如同两道白色的闪电冲入了那片狼藉之中。他们无视了脚下和空气中令人不适的污秽,一左一右,沉稳而有力地将瘫软如泥的劳勃从地上架起。
瑟曦的声音从门廊处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务:
“来人。”
等候在远处的侍女们战战兢兢地小跑过来。
“抬一桶热水进来,为陛下清洗干净。”
她的命令简洁明了,随后便侧身让开通道,不再去看那个被她名义上的丈夫玷污的房间,以及那个在她新婚之夜、在她面前呼唤着另一个女人名字并吐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这场混乱持续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的酸腐气息顽固不散,直到劳勃腹中再无物可吐,直到侍女换了几桶清水,才勉强将他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污秽与酒气清洗干净。
当这位烂醉如泥的国王终于被勉强擦拭干净,像一尊沉重的战利品般被巴利斯坦和詹姆合力安置在那张宽大的婚床上时,两位御林铁卫的额角都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雪白的铠甲上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了点点污渍。他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这并非因为疲惫,而是源于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的暂时放松。
瑟曦始终冷眼旁观,她的目光扫过他们铠甲上碍眼的污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这里已经无事了。你们不必再守在此处,回房将自己也清洗一下吧。”
巴利斯坦与詹姆对视一眼,目光快速扫过床上已然鼾声大作、不省人事的国王,以及这间虽然经过匆忙清理、却依旧残留着狼狈痕迹的婚房。在确认国王暂时安全无虞后,他们微微躬身,接受了王后的指令。
两人带着一身疲惫与难闻气味的尴尬,悄然退出了这个注定充满不堪回忆的新婚之夜。
瑟曦独自站在床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再次坐回那张铺着深红锦缎的婚床边缘,目光落在她的丈夫——劳勃·拜拉席恩身上——这个在法律和世人眼中已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解开了他睡衣的系带。古铜色的结实胸膛暴露出来,上面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黑色胸毛,带着强烈的、未经雕琢的雄性气息。瑟曦微微蹙了蹙眉,这与她想象中雷加王子那种优雅精致的美截然不同。
平心而论,此时的劳勃虽无雷加那种吟游诗人传唱的俊美,却自有一股如同雄狮猛兽般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概。
或许是这细微的触碰惊扰了他,劳勃在醉梦中动了动,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猛地攥住了瑟曦的手腕,力量大得让她吃痛。下一刻,天旋地转,她被他沉重的身躯死死压在了床榻之上。他将口鼻深深埋入她的颈窝与发丝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这短暂的、看似亲密的接触,却如同虚幻的泡沫。
“莱安娜……”他发出一声模糊而深情的呢喃,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瑟曦的耳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我爱你……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付出我的一切……”
瑟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温度。她开始用力挣扎,试图推开身上这座名为“丈夫”的肉山,但劳勃的体重和力量远非她所能抗衡,所有的推拒都如同蚍蜉撼树。
一股夹杂着极致羞辱与暴怒的火焰在她心底窜起,她声音发颤,却冰冷地追问,仿佛要亲耳确认这残酷的真相:“那瑟曦呢?”她一字一顿地问,“你的新娘,我,又算什么?”
醉梦中的劳勃毫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残酷:
“她……?”他含糊地呓语着,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她只是你的替代品……一个……一个给我生孩子的工具罢了……”他仿佛在向梦中人急切地表忠心,“莱安娜,请相信我……我爱你,只爱你一人……永远……”
“替代品”……“工具”……
这几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瞬间击碎了瑟曦所有的理智与忍耐。“啊——!”她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或许是极致的愤怒赋予了这具身躯短暂的神力,她猛地屈膝,用尽全身力气将劳勃沉重如山的身躯从自己身上狠狠掀开,推搡到一边!
劳勃滚落在床榻内侧,却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虚幻的梦境里,反复呢喃着那个诅咒般的名字:“莱安娜……莱安娜……我的莱安娜……没有你,这个国王对我而言如同鸡肋……”
瑟曦猛地从床上坐起,她的脸色已不再是苍白,而是转化为一种骇人的铁青,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翻涌着风暴,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
她没有再看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一眼,翻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房门,猛地将其推开,头也不回地踏入外面清冷的夜色与无尽的屈辱之中。
夜色已深,红堡大部分窗内的灯火都已熄灭,攸伦还没有睡意,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任由冰凉的夜风拂面。
攸伦的思绪如同窗外漆黑的海面,表面平静,深处却在反复翻涌,他心底默默的检视着不久前的劫案。每一个细节,从风暴的掀起,到“千眼”的精准出击,再到龙卷风的毁灭性收尾,都在他脑中如同密纹般一遍遍回溯。最终,他确定,这场行动干净利落,如同被抹去的沙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漏洞。
思绪随即转向未来。
那庞大的银行计划,如同一个初具雏形的巨人,骨架已立,却亟待血肉填充。而当他的思考触及那至关重要的十四个分行负责人人选时,感到一阵棘手,仿佛面对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让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