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列岛
艾德温·拉米雷斯站在海岛边缘一处饱经风浪侵蚀的礁石上,咸腥的海风卷动他早已褪色的旧披风。他望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海域,灰绿色的眼睛里沉淀着三年多的风霜。
三年前收到攸伦那封言辞犀利的密信时,他还是蛇蜥列岛一个声名鹊起的年轻船长。信上只有简短的邀请与一个令人心动的承诺——关于石阶列岛,关于混乱中的机遇。他没有犹豫,便带着自己最忠诚的船员和几艘快船,穿越风暴,应约而来。
这三年,是血与火交织的三年。
艾德温在这片充斥着背叛、贪婪与短暂联盟的水域挣扎求生。攸伦·葛雷乔伊,那位远在铁群岛的“海怪”,并未食言。
铁群岛的舰队虽未大规模介入,却总在关键时刻,以恰到好处的方式出现——有时是一次精准的侧翼牵制,有时是一批及时送达的武器补给,有时则仅仅是葛雷乔伊旗帜出现在远方海平线上所带来的威慑。
在攸伦无形的支持下,艾德温凭借自身的勇猛与日渐精进的权谋,一步步踏着对手的尸骨和破碎的盟约,最终坐稳了那个石阶列岛海盗联盟盟主之位。那由浮木和黑铁粗糙打造的交椅。
不久前,一只熟悉的、翼展宽阔的葛雷乔伊渡鸦,再次穿越狭海,落在了他盟主大厅的窗棂上。
鸟腿上绑着的,是攸伦·葛雷乔伊新的书信。
艾德温取下那卷单薄的羊皮纸,指尖仿佛能感受到远方旧友笔下蕴含的、即将再次搅动大海的力量。他知道,平静即将结束,新的航程在召唤。
石阶列岛的海盗联盟大厅。
说是大厅,不如说是一个被粗糙改造过的天然海蚀洞窟。
潮湿的岩壁上挂满了渗水,火把在支架上噼啪作响,将晃动的人影投在布满贝壳残骸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朗姆酒、汗水和海货腐败的混合气味。
数十个形貌各异、散发着野性与血腥气的海盗船长或坐或站,挤满了这个空间。他们之中有来自泰洛西的优雅刽子手,有来自密尔的独眼屠夫,也有来自里斯的贪婪投机客。
他们正喧闹着,争吵着,分享着劫掠来的财宝和女人,直到一个身影走上了前方那块略微凸起的岩石平台。
艾德温·拉米雷斯,这位统治了石阶列岛海盗三年多的盟主,站在了众人面前。他没有佩戴任何象征权力的华丽饰物,只是随意地捻着自己那撮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却已夹杂银丝的山羊胡子,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嘿嘿的笑意。
“兄弟们,”艾德温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洞窟内的喧嚣,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今天召集各位来,就是有一件事,要跟各位宣布一下。”
艾德温·拉米雷斯慢悠悠地扫视着台下那些横七竖八、或醉醺醺或面露凶光的海盗船长们,目光在几个最具实力的头目脸上刻意停留了片刻,确认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他故意顿了一顿,享受般地看着台下逐渐升起的疑惑气氛,随后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一个决定:“从今日起,我,艾德温·拉米雷斯,将不再担任海盗联盟的盟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喧闹的洞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
吵嚷声、碰杯声、咒骂声戛然而止。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变得异常清晰。醉汉手中的酒囊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无人理会。每一张脸上——无论是狰狞的、狡诈的还是麻木的,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艾德温·拉米雷斯缓缓从那张由木材、鲸骨和黑铁粗糙拼成的盟主座椅上站起身,他脸上挂着一种近乎顽劣的怪笑,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现在,”他站起身来让开位子,摊开双手,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你们谁想坐这个位子,可以自己上来了。”
玩笑?还是试探?
“你们看我,哪里像是说假话了!?”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嗡嗡的低语和骚动。
一个戴着歪斜海盗帽、脸上带着刀疤的船长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恐慌:“为什么要走!?头儿,我们在这儿不是好好的吗?每天有酒有肉,不用像丧家犬一样奔波四海,不用看那些贵族老爷的白眼,也很少再需要提着脑袋去四处拼杀。光是守着航道收点‘贸易税’,就足够养活我们所有兄弟了!”
“是啊!”旁边一个身材臃肿的船长立刻附和,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大吼道:“自从铁群岛在这片海域占了上风,密尔、里斯、泰洛西那帮孙子的联合舰队也不敢再来找我们麻烦!这日子过得比以前安逸多了!为什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