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稳稳立在掠影旗鱼光滑如镜的背脊上,海风在他耳边已不再是呼啸,而是化作了撕裂般的尖鸣。
这头海王类展现出的速度,彻底颠覆了常人对航海的认知——原本需要数日才能跨越的群岛海域,在掠影那近乎空间跳跃般的疾速下,被硬生生缩短了数十倍。
蔚蓝的海面在他脚下化作一片急速后退的模糊色带,岛屿仿佛只是眨眼间便会被抛在身后的墨点。
高空之上,千年龙哈尔西恩舒展着云霞般的巨翼,平稳地滑翔。
孤灯岛的三姐妹安然坐在龙鞍上,她们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精神波动。无数漆黑的乌鸦如同活化的阴影,从千年龙背上向四面八方辐散开去,它们的眼眸与三姐妹的感知相连,构成了一张移动的、覆盖天穹的监视网络。
这些天空的眼线,与莉莎那早已渗透群岛各处、扎根于市井巷陌的“小小鸟儿”情报网紧密配合,天地交织,形成了一张无孔不入的巨网。
凭借贾拉巴·梭尔提供的名字、特征与过往关系,这张巨网开始了高效运转。信息在乌鸦的振翅与暗线的低语间飞速传递、比对、确认。
仅仅一天。
铁群岛主力舰队仍在调整部署,封锁线刚刚开始显威之时,弗洛伊德已经手持着由莉莎亲自确认的、写有精确位置与人名的羊皮纸,出现在了第一个目标——鹿儿岛船工艾利·桑德斯的破旧船坞外。
紧接着是红花谷,奥本卢岛……那些散落在盛夏群岛各个角落、本已隐于市井或山林的前朝旧部,被这股由极致速度与无孔不入的情报共同驱动的力量,一个接一个地,精准地从人海中“打捞”了出来。
效率,快得令人心悸。
………………
狭长的战船缓缓驶入扎勒岛一处隐蔽的海湾,船首轻轻擦过细腻的金色沙滩。
贾拉巴·梭尔王子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红花谷特有的、混合着辛辣花香与湿润泥土的熟悉气息,这味道几乎让他眼眶发热。
他与哈尔洛岛的罗德利克·哈尔洛一同踏上海岸,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弗洛伊德·葛雷乔伊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在沙滩上,在他身后,静静伫立着三个人影——正是艾利·桑德斯、弗蕾亚·加克和托比·奈特。他们比王子更早抵达,等待着王子的到来。
“王子,”弗洛伊德朝着贾拉巴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道:“你的兄弟们,我给你带来了。”
贾拉巴王子快步上前,目光逐一扫过那三张饱经风霜却写满忠诚的面孔。船工艾利左眉上的断疤依旧狰狞,弗蕾亚脸颊的荆棘刺青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托比那微驼的背和缺角的耳垂也未曾改变。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磨灭那份誓死效忠的赤诚。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三人激动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罗德利克·哈尔洛站在稍后处,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有了这些熟悉本地情况、且绝对忠诚的旧部引路,他们深入红花谷与甜莲花谷的行动,无疑将顺利得多。征服,不仅需要锋利的刀剑,更需要能指明方向的向导。
消息如同被春风卷起的野火种子,在莉莎精密情报网的有意散布和贾拉巴旧部们激动而隐秘的奔走相告下,迅速燃遍了整个红花谷。
“他回来了!”
“贾拉巴王子!红花谷真正的继承人回来了!”
低语在田间地头、在工匠坊间、在酒馆角落传递,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压抑已久的期盼。
谷中的居民,无论是农夫、工匠还是小商人,大多仍清晰地记得这位王子——记得他年轻时曾为受欺压的平民仗义执言,记得他相较于其他贵族更为公正宽厚的名声。
积压已久的怨气与对过往的怀念,在此刻被点燃。
当贾拉巴·梭尔在罗德利克·哈尔洛及其铁民战士的护卫下,正式出现在通往谷地深处的道路上时,看到的不是抵抗与恐惧,而是越来越多从家中、从田地里走出来,沉默却坚定地加入他们队伍的人们。
他们站在道路两旁,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王子,以及他身后那些来自异域、装备精良、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铁民战士。随后,他们迈开脚步,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后方。
没有喧嚣的欢呼,只有越来越庞大的、沉默行进的人流,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的支持。
这支奇特的队伍——前方是归来的王子与精锐的外来征服者,后方是不断汇入的、手无寸铁或仅持农具的本地民众——如同一股混合着钢铁与血肉的洪流,沿着蜿蜒的谷地道路,一步步向着红花谷深处那座唯一的城堡进发。
那里盘踞着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一个必须被清算的叛徒——戴蒙德·约克。正是他,在当年的起义中背信弃义,出卖了王子的家族,并窃据了王子的位置。今日,便是血债血偿之时。
沉重的城堡大门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被内部接应者奋力推开一道缝隙,随即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撞开!
早已蓄势待发的铁民战士们,如同决堤的灰色铁流,裹挟着海盐与血腥的气息,咆哮着涌入城堡庭院。
罗德利克·哈尔洛一马当先,战斧挥出凌厉的弧光。
庭院、廊道、台阶……每一寸空间的争夺都瞬间白热化。
戴蒙德·约克那数百名心腹与死忠嘶吼着迎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这钢铁洪流。战斧与长矛激烈碰撞,利刃撕开皮甲与血肉的闷响、垂死的哀嚎、兵刃交击的锐音,瞬间充斥了这座古老的城堡。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