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群岛的舰队如同命运之矛般刺入盛夏群岛的碧波,到第三日夕阳沉入海平线,时间仅仅过去了三天。
在这短暂得令人心悸的三天里,征服的浪潮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这片翡翠般的岛链。
除了北端那座最大的、也是防御最森严的瓦兰诺岛首都莲花港尚在负隅顽抗之外,整片海域已然易主。
南方的扎勒岛,红花谷的血腥复仇与檀头镇的陷落,早已敲响了旧秩序的丧钟。中部的奥本卢岛,王子鲁莽的抵抗换来的是身首异处和岛屿的迅速沦陷。其余星罗棋布的小岛,或被女人岛的威望与铁民的武力说服,或在象征性的抵抗后便升起了归附的旗帜。
贾拉巴·梭尔王子之名,随着一面面新旗帜的升起,正式加冕为这些岛屿公认的统治者。铁群岛的灰帆与金海怪旗,成为了这片海域新的主宰象征。
取得如此辉煌战果的代价,却微乎其微,几可不计。
铁民战士仿佛他们并非在进行一场征服战争,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高效而无情的武装游行。精良的装备、严酷的训练、凶悍的作风,以及精准的情报与内部策应,损耗很小。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都投向了北方,投向了那座仍在沉默中积聚力量的最后堡垒——瓦兰诺岛。盛夏群岛的命运,只剩下这最后,也是最坚硬的一道壁垒需要打破。
………………
瓦兰诺岛的君主,多诺万·莱曼,并非庸碌无能之辈。
当铁群岛舰队以雷霆之势横扫南方诸岛的消息接连传来时,他便清晰地预见到了分兵把守的结局——那将是被对手各个击破,最终满盘皆输。
他站在莲花港最高的塔楼上,远眺着南方海天相接之处,目光阴沉而决绝。没有片刻犹豫,他下达了一道冷酷却也最为现实的命令:放弃所有外围据点。
驻守在内陆雨林高树镇的精锐,扼守在北端险要之地最后挽歌镇的戍卫,以及散布在其他小岛上的所有可用之兵,如同退潮般,被强制性地、迅速地收拢回来,全部集结于莲花港这座最后的堡垒之中。
多诺万·莱曼选择莲花港作为决战的舞台,因为莲花港是整个瓦兰诺岛,乃至整个盛夏群岛防御工事最为坚固之地。高耸的城墙经过历代加固,遍布射击孔的塔楼俯瞰着海面和滩涂,港口区更是设置了重重栅栏和暗桩,堪称铜墙铁壁。
另外他内心深处还有未曾言明的考量——莲花港拥有最便捷的出海口。它既是抵御外敌的盾牌,也是一扇随时可以开启的逃生之门。一旦战事不利,情势无可挽回,他和他核心的追随者们,便能以最快的速度登船,从秘密的地下海道逃离,远遁海外,保留东山再起的资本。
还有一点让多诺万·莱曼有信心能防御住铁民的进攻,在得知贾拉巴·梭尔与铁群岛达成协议的消息后,他就不断的以重金邀请其它的佣兵团加入战斗,甚至还从奴隶湾阿斯塔波买了一千无垢者,无垢者的防守能力举世皆知。
莲花港的位置,靠近海岸,是援军最快能到达支援的城堡。
多诺万·莱曼将他所有的赌注,连同他自己可能的生路,都压在了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城市之上。
莲花港的城墙之内,此刻已俨然成为一座拥挤的兵营与难民的混合体。
多诺万·莱曼倾尽所有,集结了一支可观的力量:五千名装备着亮银铠甲、手持制式长矛与弯刀的盛夏群岛常备军;三千名眼神贪婪、服饰混杂、来自争议之地或更遥远地区的雇佣兵;以及一千名沉默如山、手持长矛与盾牌、脸上毫无表情的奴隶战士——无垢者。
若再算上被卷入其中的大量民众,这座最后的堡垒内,拥挤着近万张惶惑不安的面孔。
多诺万·莱曼站在城头,望着这支他赖以生存的军队,内心稍定。他预想中的血战似乎一触即发,他已做好了应对狂风暴雨般进攻的准备。
但现实的情况却与他所料的截然不同,甚至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海面上,铁群岛的庞大舰队已然合围,如同环绕猎物的狼群,灰色的帆影遮蔽了远方的海平线。它们并未发出进攻的怒吼,没有战鼓雷鸣,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登陆艇冲向滩头,只是封锁海岸。
陆地上,围绕着莲花港布置防御,铁民扎好营帐,营帐前布上木桩与壕沟,随后便安然升起炊烟。
攸伦·葛雷乔伊一点也不着急。
他迟迟不发动总攻,甚至好像根本没有攻打的意思。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一种比刀剑相加更折磨人的压力。铁群岛选择了围而不攻,在等待什么,又或者是在用时间和孤立慢慢消磨这座孤城内所有生灵的意志。
攸伦屹立在“致远号”的船楼上,丈量着莲花港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思维清晰而冷酷。
八千守军。
这个数字本身并不足以让他畏惧,但强行攻城需要付出的代价,却在他心中清晰无比地计算着。
铁民的每一个战士都是攸伦宝贵的财富,将用于更宏大版图的未来,绝不能轻易消耗在攻坚的血肉磨盘上。
尤其是守军之中,那一千名沉默站立在城墙后的无垢者。
这些从小被剥夺一切情感、以绝对服从和战斗为唯一存在的战士,是守城战中最为棘手的磐石。他们的阵列如同钢铁长城,他们的长矛能织成死亡的丛林。
攸伦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场闻名世界的科霍尔战役——三千无垢者,面对五万咆哮如雷的多斯拉克精骑,硬生生用血肉和纪律筑起了不可逾越的防线。当硝烟散尽,一万两千名多斯拉克人永远倒在了阵前,而无垢者,也仅存六百。那些幸存的草原骑士,最终被迫下马,来到沉默的方阵前,割下象征荣誉与生命的发辫,扔在脚下,以示最深的敬畏与尊重。
这其中固然有多斯拉克人不擅攻城的原因,但无垢者守城的能力不容小看,面对这样的敌人,在坚固的城墙后与之交战,绝非智者所为。
攸伦有强大的舰队,有无尽的耐心,更有的是手段。既然强攻的代价过于高昂,那就选择更聪明、更省力的方式。
只要有更好的办法,他绝不会用铁民子弟的鲜血,去浇筑攻城的阶梯。
这座城市的设计初衷是贸易与防御,而非为一个庞大兵团提供长期的围城保障。仓库里的存粮,在如此多张嘴的消耗下,正以惊人的速度见底。更致命的是淡水,岛上的淡水来源有限,原本依靠的几处泉眼和蓄水池,在骤然增加的需求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莲花港内聚集的近万军民,此刻仿佛从优势的壁垒化作了沉重的枷锁。那八千名战士带来的安全感,正迅速被一个更原始、更致命的危机所取代——生存。
攸伦不需要付出铁民战士的生命去冲击城墙。他的舰队彻底截断了海上任何补给输入的可能,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了莲花港的命脉。他甚至不需要发动攻击,只需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