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成了他最强大的盟友,也成了莲花港最残酷的刽子手。
每一天的流逝,都意味着城内的存粮减少一分,淡水储备下降一截。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饥饿与干渴的军民中蔓延。
多诺万·莱曼那看似明智的收缩战略,正将他和他所有的追随者,一步步拖入绝望的深渊。
摆在莲花港面前的,只剩下两条清晰而残酷的道路:在饿殍遍野、渴死者众之前开城投降;或者,固执地坚守,直至所有人都在缓慢而痛苦的折磨中走向毁灭。
攸伦不缺时间。他可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看着这座孤城在自己的重量下缓缓沉没。征服,未必需要血染城墙,有时,只需要足够的耐心,让时间和匮乏去完成所有的工作。
十天。
铁群岛的舰队如同镶嵌在海平面上的灰色礁石,纹丝不动。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试图靠近的登陆艇,连一次象征性的谈判要求都未曾发出,更不接受任何的谈判。
攸伦·葛雷乔伊以其绝对的沉默,构筑起一道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的压力墙,紧紧箍住了莲花港。
城内,最初尚存的秩序与希望,正在被日益严重的短缺一寸寸磨蚀。
食物配给已降至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干净淡水更是变得比黄金还珍贵。恐慌与绝望如同瘟疫般滋长,终于,数百名濒临崩溃的平民聚集起来,试图冲击仓库,引发了骚乱。
多诺万·莱曼的回应,残酷而高效。
他下令将参与闹事的数百平民,不分老幼,如同丢弃垃圾般,从高高的城墙上直接抛下。躯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和那瞬间绽开的、触目惊心的血肉之泥,成了他维持统治的最新注脚。
城下,贾拉巴·梭尔目睹了这一幕,脸色铁青。他策马向前,来到箭矢射程的边缘,用尽力气向城头喊话:
“多诺万·莱曼!听着!打开城门,放城里的平民出来!我,贾拉巴·梭尔,以未来的盛夏群岛之王名义起誓,在平民撤离期间,绝不对莲花港发动任何攻击!请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海湾回荡,带着一丝挽救无辜者的急切。
回应贾拉巴的,并非言语,而是行动。
城墙上再次响起凄厉的哭嚎与挣扎声。
在贾拉巴和所有铁民战士的注视下,又是数百名被驱赶到垛口前的平民,被无情地推下,如同下了一场血肉之雨,在城墙根下摔得粉身碎骨,与先前遇难者的残骸混合在一起,惨不忍睹。
多诺万·莱曼用这血腥至极的行动,发出了比任何吼叫都清晰的宣告:绝不妥协,绝不投降,甚至不惜以所有城内生灵为陪葬。
第十一天的黎明,攸伦再次出现在城下营地,攻心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无情的宣告,通过无数张嗓门,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莲花港内的守军、佣兵、平民听着!你们,已是盛夏群岛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抵抗力量!”
更具冲击力的事实:“整个盛夏群岛,五十余座岛屿,从最北的礁石到最南的沙洲,已全部宣布效忠贾拉巴·梭尔,拥戴他为唯一的、合法的盛夏群岛之王!”
为了印证这宣告的真实性,在城下箭矢射程之外的安全地带,一面面属于各个岛屿的旗帜被竖起。女人岛的战士女王艾丽西亚身披戎装,傲然屹立;最后挽歌镇的领主穿着他家族的服饰;高树镇的王子亦在其列;更有歌唱列岛、石首岛、三流放者群岛、鸟儿岛……这些昔日或独立或依附于瓦兰诺岛的君主们,此刻都清晰地出现在城墙守军的视野里。
他们的现身,无声却雄辩地证明了贾拉巴所言非虚。
高空传来千年龙清越的长吟。
孤灯岛的三姐妹驾驭着巨兽掠过城市上空,无数雪白的传单如同天女散花般,从云端飘摇而下,落入城墙内外,落入街道庭院,落入每一个饥渴惶恐的平民和士兵手中。
传单上,用盛夏群岛通用语和维斯特洛通用语清晰地写着:
【告莲花港全体军民书】
吾乃贾拉巴·梭尔,受盛夏群岛拥戴之王。吾之军队所至之处:
·不伤战士以外之人
·不毁一株庄稼
·不焚一处家园
·不劫一座城市
·不伤一个孩童
·不辱一名妇女
传单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以确凿的口吻罗列了多诺万·莱曼在位期间,为巩固权势所制造的一桩桩血案与隐秘罪戾,将其暴政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传单的最下方,是以贾拉巴·梭尔与“海兽之主”攸伦·葛雷乔伊共同的名义,发布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宣告:
“所有未在盛夏群岛犯下恶行的守军及外来佣兵,此刻弃械投降,既往不咎,保全性命!”
声音的浪潮与纸片的雪崩,共同构成了一场针对人心的猛烈攻势。
坚守的意志、对暴君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在这座被饥饿和干渴折磨的孤城内,激烈地碰撞、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