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伦·葛雷乔伊缓缓踱到他们面前,海风卷动他深色的袍角,目光落在那颗盛放在木匣中、须发虬结的头颅上。
“嗯,”攸伦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做得很好。”
在攸伦面前,是刚刚完成背叛、手握兵刃的三位佣兵团长,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肃立的三千佣兵。
人数对比带来的优势在此刻荡然无存。
攸伦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杀气,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但就是这看似寻常的凝视,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源自无数次血火征战、驾驭深海巨兽、乃至窃取神明权柄所累积起的无形威势,如同实质的潮汐般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港口边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首当其冲的三位团长,感受最为强烈。
长枪团的吉洛·雷哈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史前海怪盯上,脊背瞬间沁出冷汗,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睑,不敢与那道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对视。暴鸦团的普兰达·纳·纪森,那张惯于算计的阔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试图分析眼前的男人,却只感到自己的思维如同陷入一片幽暗的深海,难以运转。猫之团的新团长“巨斧”卡修斯·弗莱彻,这个以勇力著称的壮汉,此刻却感觉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呼吸,他宽厚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缩起,像是要躲避某种无形的锋芒。
他们身后的三千佣兵,更是不堪。原本还有些细微的骚动和喘息声,在攸伦目光扫过的瞬间,彻底消失。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原之上,又被深海之下的某种庞大存在所窥视。他们紧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汗液,一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一人独立,面对三千甲士。
气势,却完全颠倒。
那不是咆哮的怒火,也不是张扬的霸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近乎规则般的压迫感。仿佛他站立之处,便是领域的中心,便是权柄的化身。在这片领域内,人数的多寡,失去了意义。
攸伦没有理会他们的态度,顿了顿继续道:“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说过给你们活路,就不会杀你们。你们就在此处等着,”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紧邻港口的区域,“为避免被误伤,待战事彻底结束,你们再离开。”
长枪团的吉洛·雷哈上前半步,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带着一丝想要抓住机会的急切:“攸伦大人,城内尚未完全平定,还有什么是我们能为您效劳的?”
猫之团的新任团长,“巨斧”卡修斯·弗莱彻也立刻附和,声音洪亮却难掩讨好:“我们愿意为您效力,大人!”
攸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语气依旧平淡:“我没有想过要雇佣你们,”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更没打算支付任何佣金。”
暴鸦团的普兰达·纳·纪森立刻接口,他的吉斯口音在紧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一单,免费。”他微微躬身,“既是报答大人您的救命之恩,也是我们……希望能与‘海兽之主’您,建立日后合作的一份诚意。”
“日后合作?”攸伦轻轻重复了一句,似乎想到了石阶列岛乃至更遥远的争议之地那盘根错节的局势,脸上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去看守海港吧。盯紧所有船只,防止有人乘乱从海上溜走。”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带着亲卫,融入了通往城市中心的黑暗,将三位佣兵团长留在了原地。
看着攸伦远去的背影,卡修斯·弗莱彻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问道:“他就……这么走了?他不担心我们趁机抢条船跑了么?”
普兰达·纳·纪森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跑?我们为什么要跑?”他望着攸伦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冷静,“攸伦大人既然亲口说了给我们活路,以他的身份、地位,以及他这些年来在大海上建立的声誉,就绝不会反悔。言出必践,这是他统治的基石。对我们这几个小人物说谎?他还不屑于此。”
吉洛·雷哈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硝烟味的空气,仿佛要将这个教训刻入肺腑。他转身,对着另外两人,也像是告诫自己:“走吧,去守好港口。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牢牢记住——”他的目光扫过卡修斯和普兰达,“除非你金盆洗手,这辈子再也不在海上讨生活,否则,无论如何,都一定不要得罪攸伦·葛雷乔伊。”
三人互望一眼,不再多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前途未卜的复杂心情,朝着喧闹的港口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