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木槿花的甜香,蛮横地撞进珊瑚城堡的每道缝隙,将广场上悬挂的红绸撕扯得猎猎作响。
这座由千万珊瑚虫遗骸堆砌而成的城池,正浸在流淌的蜜色晨光里。
金合欢树从城墙缝隙顽强探出,细碎的白花在风中如雪纷扬。港口里,独木舟的桅杆密集如林,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座被贝壳与珍珠母贝包裹的“爱欲神殿”前。
那里,新的旗帜即将升起。
贾拉巴·梭尔伫立在露台边缘,古铜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刀鞘上镶嵌的砗磲贝母,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攒动的人潮——来自各岛的渔民、商人、工匠,都穿着珍藏的洁净麻衣,发间别着象征家乡的花朵:日冕岛炽烈的珊瑚百合,迷雾岛忧郁的蓝楹,灰烬岛顽强的火绒草。他们仰着脸,喉咙里翻滚着含混的欢呼,如同涨潮时一波接一波的浪,不断拍打着寂静的城堡石壁。
“是时候换下旧旗了。”
泰莎娅·葛雷乔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喧嚣。
她着一袭靛蓝亚麻长裙,裙裾处银线刺绣的海浪纹随着她的步履翻涌。发间那支珍珠簪子泛着温润的光——那是昨夜她亲自从“潮声神庙”的供品中挑选的。她说,总要带着淹神的祝福,去迎接新的黎明。
门扉在钟磬声中缓缓打开。
十二名身着羽纱祭服的大祭司捧着青铜托盘鱼贯而出,托盘上摆着:珊瑚玫瑰、珍珠母贝、各岛进献的泥土与海水。
贾拉巴与泰莎娅并肩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在用贝壳铺就的“命运之路”上。
当两人站定在海神殿前的青铜鼎前,泰莎娅取过火把,将鼎中堆积的香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化作一朵赤金的云,飘向穹顶的琉璃窗。
窗上绘着的正是新旧旗帜的重叠:左半是繁复的红花缠枝,右半是张牙舞爪的金色海怪,二者在云纹里交融,分不清界限。
贾拉巴摘下战时戴的皮盔,露出被晒成蜜色的额头。
大祭司捧来王冠——那是用整块南海珍珠母贝雕成的,底座嵌着七颗不同岛的珍珠,象征铁群岛的七大区域。
王冠中央,一朵用红珊瑚雕成的花与一只金海怪首尾相衔,正是新旗的微缩。
“贾拉巴·梭尔,你以勇气平定战火,以智慧调和分歧,可愿以一生守护盛夏群岛的每一朵浪花、每一粒珊瑚?”大祭司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
“我愿。”贾拉巴单膝跪地,掌心按在祭坛上的海砂里。那是来自各岛的海砂,混着珊瑚碎屑与贝壳粉末。
泰莎娅上前一步,将另一顶后冠戴在自己发间。那冠冕更轻,用银线织成海浪,缀着珍珠与小颗的蓝宝石,像月光下的潮涌。
“泰莎娅·葛雷乔伊,你以仁心抚愈伤痕,以远见规划未来,可愿与君共执这副重担?”
“我愿。”她的声音比海更柔,却比礁石更坚定。广场爆发出山呼。
渔民们敲着船桨,商人们摇着货箱,连最腼腆的少女都扯着嗓子喊:“王!王后!”
海风吹来,新旗翻卷成一道金红的浪。人群中有人在唱古老的歌谣,调子是他从未听过的,却让人心头滚烫,歌里唱:“红花是根,海怪是鳍,盛夏的船,从此同频。”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高呼着,庆贺着盛夏群岛之王的诞生,庆祝从此获得葛雷乔伊的庇佑。
………………
贾拉巴·梭尔称王之后,在盛夏群岛星罗棋布的每一座岛屿上空,此刻都多了一面共同的旗帜。
日冕岛的火红朝阳、迷雾岛的银灰船锚、灰烬岛的墨黑火山……在这些世代相传的旗帜外,每座港口的桅杆、每座堡垒的塔楼,如今都飘扬着那面绣着金色海怪的战旗。
铁群岛对此并未强求,这并不是冰冷的命令,却成了所有岛主心照不宣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