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油灯滋滋作响,火光摇曳不定。
当“鹰眼”科兹踉跄着踏回骸骨兄弟会那座阴森的大厅时,所有目光都钉在他空荡荡的双手和惨白的脸上。
他穿过沉默的人群,走到头领“老骨”科林面前,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将攸伦·葛雷乔伊那不容置疑的答复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每说出一条被断然拒绝的条件,大厅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当最后那句“跪地迎接,高举刀剑”的话音落下时,角落里有人捏碎了手中的陶杯。
“老骨”科林深陷的眼窝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更加幽深。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座椅扶手上镶嵌的、早已泛黄的人类颌骨,久久没有言语。
终于,他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带着认命般的沉重。
“看来……”他抬起浑浊的双眼,扫过每一张写满恐惧与疯狂的面孔,道:“除了一场血战,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
苍蝇岛是蛇蜥群岛最不起眼的一颗烂牙。
它南北长约十五里,东西宽仅八里,整体呈葫芦形——北宽南窄,像只被踩扁的蜗牛壳。
岛屿三分之二的面积被墨绿色沼泽覆盖,水浅泥深,长满齐腰高的毒芦苇和腐烂的红树。
沼泽里游动着浑身溃烂的怪鱼,水面上漂浮着气泡,凑近能听见皮下气泡破裂的噗嗤声——那是腐尸分解产生的沼气。
岛屿南端是片狭窄的硬地,宽不过半里,被兄弟会称为——生死线。
这里长着密不透风的毒刺灌木,灌木下埋着数千根涂毒的尖木桩,是兄弟会的第一道防线。
葫芦形岛屿的正中央隆起一座龟背状的高地,由火山岩构成,质地坚硬如铁。高地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东、西、北三个缓坡可攀登。这里是兄弟会的核心区,城堡便建在此处。
骸骨兄弟会的城堡名为——骨垒,依龟背高地而建,利用地形与材料特性,将防御与生活完美融合。整座城堡没有一砖一瓦来自外界,全由岛上的腐木、火山岩与海盗骸骨建成。
城堡最外层是半圆形的外城,用火山岩垒基,外层包裹腐木与骨片。城墙高十二尺,顶部每隔三步便插一根削尖的鲸鱼骨,骨缝间缠满浸毒的藤蔓。
骨垒城有三门。
东门叫碎骨门:隐藏在红树林后,平时用毒刺灌木掩盖,战时砍断藤蔓即可开启。
西门叫毒涎门,直面毒涎潮,门是用腐烂的红树根编织而成,浸泡过沼泽的毒汁,触碰即灼伤皮肤。
北门叫生死门,连接生死线,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石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仅容两人并行。
战争如同约定的潮汐般准时涌来。
攸伦亲率六千铁民,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刃,向着骸骨兄弟会的核心——骨垒城稳步推进。
他们行进的路线诡异地绕开了所有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些隐藏在浅滩下的铁刺、伪装成礁石的绊索、乃至涂抹剧毒的箭簇,要么被轻易避开,要么被无声拆除。
整支军队仿佛持有一张无形的地图,对这片所谓的“死亡地带”了如指掌。
苍蝇岛无愧其名,遮天蔽日的蝇群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但比它们更致命的是那些隐匿在阴影处的毒虫——色彩斑斓的蜈蚣、尾针发亮的蝎子,以及成群结队、嗜血如命的蚊蚋。
这正是“毒饵”莉拉最引以为傲的防线。
她以血魔法操控着这座岛屿的虫群,唯有涂抹她特制药水的人才能免于攻击。她自信满满地看着敌军踏入这片死亡领域,期待着听到敌人凄厉的哀嚎。
但她低估了攸伦,低估了铁群岛。在攸伦的队伍中,红袍女祭司格温多琳与缚影士伊芙琳静默随行。
当虫群如同嗅到血腥的乌云般压来之际,格温多琳吟诵起古老的光之王祷文,指尖跃动着微弱的绯红火苗,点燃了铁民的火把,毒虫不敢靠近那火焰半步;而伊芙琳则低语着影之地的秘咒,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缠绕,不断扩散,阴影所到之处,虫蚊自动避让。
两股无形的力量交织成一道屏障,汹涌而来的虫群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瞬间失去了凶性,变得焦躁不安,在原地打转,不敢越雷池半步。
远在城堡里的女巫,遭到魔法的反噬,双目流血。
“毒饵”莉拉倚仗的血魔法防线,在更为深邃古老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露水,顷刻间蒸发殆尽。
随着队伍的不断深入,沼泽的淤泥开始翻涌,浑浊的气泡不断炸裂。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两百余头蛇蜥从黏稠的泥浆中缓缓立起它们布满鳞片的巨大身躯。这些被血魔法滋养的怪物眼中闪烁着恶毒的红光,毒液顺着獠牙滴落,将周围的泥水腐蚀得滋滋作响。
就在它们即将扑向铁群岛军队的瞬间,攸伦向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拔出武器,只是抬起那双异色的瞳孔,目光如实质般压向这片扭曲的丛林。
霸王色霸气——开启!
“滚。”
一个字。
没有怒吼,声音却像惊雷般在所有生灵的心头炸响。那两百头蛇蜥庞大的身躯同时僵住,它们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血魔法的控制。
为首的蛇蜥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头颅深深埋入泥沼。紧接着,整支怪物军团如同潮水般退却,拖着笨重的身躯重新没入沼泽深处,只在颤抖的水面上留下一串串惊恐的气泡。
两个奉命潜伏在侧、满心期待想看到铁民踩入陷阱狼狈模样的兄弟会探子,此刻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支如入无人之境的军队。他们还来不及将惊骇传递回去,便被悄无声息摸到身后的铁民按倒在地。
巴隆大王甚至懒得审问。他挥了挥粗壮的手臂,如同拂去甲板上的尘埃。刀光闪过,两颗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愕表情滚落沙地。
大军最终在骨垒城那由各类骸骨垒砌的城墙下停住。
在无数守军惊恐的注视下,巴隆的亲信举起长矛,将那两个探子血淋淋的头颅奋力掷过城墙。
头颅划出两道猩红的弧线,带着铁群岛冰冷的宣告,重重砸在了骨垒城内那片被血与沙浸透的土地上。
东门与西门
没有劝降,没有战前宣言,直接进攻,就如铁民直接的性格。
守军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数十个石罐划破天空,如同死亡的雨点般精准地落在城门内外。
那是炼金术士用特制石罐装着的野火。
石罐碎裂的瞬间,墨绿色野火四溅开来。紧接着,一支支点燃的火箭呼啸而至——
“轰——!“
野火点燃后转为赤金色,燃烧时火焰边缘泛着幽蓝。
烈焰猛地窜起,如同苏醒的火龙,瞬间将两座城门吞没。那些被精心涂抹在门扉与城墙上的毒汁、缠绕在障碍间的毒藤,在滔天火光中发出“滋滋“的哀鸣,化作刺鼻的浓烟与灰烬。
在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海惊得阵脚大乱时,沉重的撞击声如惊雷般炸响。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