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后弥漫着血腥与焦灼气息的战场上,如何处理鸠摩卡奥部族遗留的老人与小孩,成了一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
有人提议:“杀?”
但立刻被更多人用眼神否决——这太不人道,亦有违基本的战争法则,更会为未来的统治埋下仇恨的种子。
另一派则主张放任:“不杀?”
随之而来的想象是,任由他们在草原上自生自灭,失去青壮庇护的他们,很快便会死于饥寒、疾病或其他部落的掠夺。这与杀了他们,其实并无区别。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沉默中,攸伦思索了一会,想到了更远的海域与岛屿,淡淡道:“送他们去蛇蜥群岛、大莫拉克岛。那里地广人稀,正需要人口开垦土地,补充劳力。给他们一条活路,也为我们充实边疆。”
………………
魁尔斯的城墙布满战争的疮痍,深可见骨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焦黑的痕迹无言地诉说着那浴血的日子。
战争结束后,工匠们用采自远方的白石细心填补每一处残缺,让这道守护之墙在阳光下重新闪耀着象牙般的光泽。
城墙修复完成的第七个黎明,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节日的氛围中。
中央广场上,破损的石板已被更换,沿途悬挂着深紫与银白相间的锦缎——这是加菲尔德家族的颜色。人们穿着最好的衣服,踮着脚尖,在卫兵组成的人墙后翘首以盼。
号角声突然划破长空,随后是整齐的脚步声。
莉莎·加菲尔德出现在广场尽头,她身着一袭银线绣制的白色长袍,袍摆在她身后如流水般铺展。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发冠上,那顶传承自她曾祖母的王冠被擦得锃亮,每一颗镶嵌的宝石都在熠熠生辉。
她踏上通往高台的红毯时,一个身影适时地出现在她身侧。攸伦·葛雷乔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礼服,肩头披着象征魁尔斯守护者的墨绿斗篷。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微微屈起右臂,在空中停留了恰到好处的片刻。
莉莎的指尖轻触在他的臂弯处,动作轻柔,但无比郑重。
他们开始同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号角的节奏上。攸伦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显示辅佐之姿,又以挺拔的身形无形中支撑着莉莎略显单薄的身影。他的手掌偶尔会极其细微地调整角度,在莉莎踩着沉重袍摆微微踉跄时,那手臂便成了最稳固的依靠。
这段通往王座的路漫长而短暂。当莉莎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攸伦的手臂完成了它的使命,自然地垂落身侧。
“魁尔斯——女王陛下!”
无数人跪地高呼!
莉莎在这欢呼中转身,目光掠过那些低垂的头颅,眼神无悲无喜,望向远方那道崭新的城墙。她终于落座,王座的靠背恰好框住了她和攸伦。
………………
魁尔斯的王宫中,海风卷着香料的气息穿过镂空石窗,轻轻拂动书桌上散落的羊皮纸卷。
这些来自九大城邦的贸易协定、港口税赋记录,像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色海洋,让攸伦不禁皱紧了眉头。
他想起在维斯特洛时,听闻劳勃·拜拉席恩的轶事。那位征服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对财政大臣呈上的账簿避之不及。每当“数铜板”的时刻来临,劳勃总会找各种借口溜去校场,或是径直走向酒窖。此刻,攸伦摩挲着手中沉重的青铜印章,对劳勃多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理解。
“这些数字比海浪还要让人头晕。”他将羽毛笔掷在桌上,墨点在账本上溅开,像一粒深色的血滴。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
莉莎的身影出现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她身着宽松的丝绸长袍,手指不自觉地轻抚着小腹——这个新养成的习惯动作,在最近的日子里越来越频繁。她看着攸伦被文书包围的窘境,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我的国王。”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攸伦立刻抬起头来。
莉莎没有立即说话,缓步走到他面前,执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魁尔斯的商船需要指引,”她凝视着丈夫的眼睛,“而我们的舰队,终于要迎来继承人了。”
攸伦的手掌僵在半空,那双惯于握剑、染过鲜血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他轻轻俯身,将耳朵贴近妻子的腹部。
消息如春风般传遍王宫,传遍整个魁尔斯。
侍女们在回廊里交换着会心的微笑,老学士们捋着长须,眼中重燃希望。在港口酒馆中,水手们举杯畅饮,为即将到来的继承人欢呼。
这座城市,自从战胜了不可一世的多斯拉克人,自从莉莎成为女王,仿佛一株久旱的植物终于盼来甘霖,每一个角落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当夕阳西下,攸伦挽着莉莎登上城墙最高处。他们眺望着远方海平面上归来的商船,白帆在暮色中如云朵般飘荡。
“他会爱上这片海。”攸伦的手始终护在莉莎腰间。
“或者她,”莉莎微笑着纠正,“会成为一个让魁尔斯骄傲的公主。”
海风拂过新砌的城砖,带着咸涩的水汽和希望的味道,环绕在这对即将为人父母的君王身边,不仅是他们,整个王国都在期待着这个新生命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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