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王国如同运转精密的钟表。
攸伦站在王宫最高处的露台,目光掠过井然有序的街道与港口——八百铁民如钢铁脊梁般维系着城防,他的旗舰“致远号”则如沉默的巨兽栖息在深水区,青铜撞角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一切都很安稳,太安稳了。对习惯海浪与征伐的攸伦而言,这份宁静反而让他坐立难安。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指尖过处竟泛起波纹,一扇无形的门在空气中缓缓开启。
门门果实的力量,能让他跨越千山万水。
透过波动的门扉,已能闻到女人岛特有的气息——咸涩海风混着栀子花的甜香,还有一丝金属打磨后的冷冽。
空间的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当攸伦再度踏足实地,脚下已是女人岛特有的黑色沙滩。这里的空气比魁尔斯更湿润,参天古木的枝桠间垂挂着藤蔓,远处传来女战士们操练的呼喝与兵器相击的脆响。
战士女王艾丽西亚的居所坐落在悬崖之巅。
当攸伦推开那扇由整块珊瑚雕成的门时,正对上艾丽西亚苍白的脸。她斜倚在铺着雪熊皮的卧榻上,高耸的腹部让这位以勇武著称的女王显得格外脆弱。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你怎么不再晚点来!?”她的声音因阵痛而沙哑,手指深深陷进熊皮。
攸伦单膝跪在榻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总算及时!”他省略了穿越空间门时的剧烈头痛,门门果实每次超远距离的使用都要付出代价,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产婆与侍女们在房间里安静地穿梭,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当第一声啼哭划破黎明时,海平面正泛起鱼肚白。
艾丽西亚怀中的女婴有着父亲铁灰色的头发,却长着母亲翡翠般的绿眼睛。这个在两个世界交界处诞生的孩子,小手紧紧攥住攸伦伸来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攸伦凝视着女儿:“她将继承你的果决,还有你的力量。”
窗外,女人岛的战士们已自发列队,用剑柄有节奏地敲击盾牌。
这不是战争的鼓点,而是迎接新生命的礼赞。
在遥远的魁尔斯,莉莎腹中的孩子正在生长;而在这里,另一个流淌着他血脉的生命已发出响亮的啼哭。
初为人父的喜悦让攸伦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过女儿细软的胎发,那双惯于握持刀剑的手指,此刻却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攸伦想先守在这座岛上,看着这个小生命第一次睁眼,第一次微笑。
但女人岛的法则如同环绕四周的礁石般坚硬冰冷。
第三天黎明,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不请自来。她手中的长矛并非装饰,斑驳的矛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战纹。尽管年迈,她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妥协。
“时辰到了,外乡人。”她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长矛的尖端在晨曦中闪着寒光,“女人岛的土壤,不容男人的根须深扎。”
攸伦的眉头骤然锁紧,身为战士的本能让他几乎要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但当他瞥见艾丽西亚怀中安睡的婴儿,那股涌起的怒意又缓缓平息,他想起了这片土地传承千年的规矩。
攸伦俯身,在女儿稚嫩的额间留下一个轻如朝露的吻。当他直起身时,目光与艾丽西亚相遇——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既有战士的坚毅,也有初为人母的柔软。
“放心吧。”艾丽西亚的声音比海风更轻,却带着钢铁般的承诺,“她在这里,将得到最好的守护。”
攸伦的视线仍停留在婴儿微微起伏的胸口:“我知道,她的名字还未取。”
艾丽西亚唇角微扬,这是个难得在她脸上见到的柔和表情:“你取一个。”她顿了顿,带着战士特有的直率,“要是我觉得好听就用。”
攸伦望向远方海天交界处,那里正泛起鱼肚白。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叶卡捷琳娜。”
艾丽西亚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在舌尖打了个转。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女婴恰在此时睁开了双眼,那双继承自母亲的翡翠色眼眸,此刻正倒映着破晓的天光。
“还不算难听。”战士女王最终给出评价,语气依旧保持着她的骄傲,但抱着婴儿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这个回答让攸伦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太了解艾丽西亚了,这已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赞美。海风突然变得强劲,吹动他铁灰色的长发,也吹起了艾丽西亚额前的碎发。在那一瞬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见面时的战场——两个骄傲的战士。
走到悬崖边缘,攸伦面向无垠的大海,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呼哨,那声音穿透海浪,直抵深海。
海面开始翻涌,如同沸腾。
一个庞然大物破浪而出。它拥有河马般敦实的躯体,覆盖着奇特的粉红色厚皮,在朝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额头中央生着一根螺旋状的犀牛角,粗壮的四肢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最令人惊叹的是它温顺的眼神,那对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超越物种的智慧与忠诚。
这头梦幻般的巨兽踏上海滩时,整个岛屿仿佛都在轻轻震颤。
那头粉红色的巨兽温顺地伏在女人岛的海湾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它缓步走到悬崖下,朝着婴儿所在的方向低下巨大的头颅,发出类似摇篮曲的柔和低鸣。它将成为女儿的守护神,也将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