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在一座身披铠甲的石像前驻足，石像手中的长剑虽蒙着锈迹，却依旧透着威严：“这是我的祖父艾德勒?史塔克，他在最后一次巨人战争中，用这把剑斩落了巨人的头颅，自己却也力竭牺牲。”
再往深处走，一座更为宏伟的石像映入眼帘，石像头戴冰雪王冠，手中握着刻有古老符文的权杖：“这位是‘筑城者’布兰登，就是他，在八千年前建造了临冬城，还带领先民筑起了绝境长城，挡住了墙外的异鬼。”艾德又指向旁边一座女性石像，石像面容温婉，手中却握着一把短剑，“那位是‘饥荒克星’多瑞亚，她在三百年前的长冬中，打开临冬城的粮仓，教会北境人储存冬粮，拯救了千万人的性命。”
攸伦走在孩子们身后，铁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目光扫过一座座石像，最终落在不远处两座相邻的石棺上，缓缓道：“在赫伦堡，我们曾一起喝过麦酒，聊过北境的雪。”
“莱安娜。”艾德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掩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戴伦不知何时已走到莱安娜的石棺旁，眼眸紧紧盯着石像手中握着的冬雪玫瑰。那朵用白石雕刻的玫瑰，花瓣上还残留着细微的凿痕，仿佛刚被摘下一般。男孩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石像的瞬间，又轻轻收了回来，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她很美。”戴伦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
艾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单膝跪地，与男孩平视：“是的，她就像北境的春天。“
“莱安娜?史塔克！”攸伦忽然开口，对着围过来的史塔克家孩子招手，同时也让凯撒和雷妮丝靠拢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引人倾听的力量，“你们或许听过她的名字，但你们不知道，她体内流淌着最烈的奔狼之血。在赫伦堡的比武大会上，她偷偷换上骑士的铠甲，扮成‘笑面树骑士’，一个人就击败了三个嘲笑平民的狂妄骑士，还逼着他们向被侮辱的农户道歉。”
雷妮丝睁大眼睛，拉着攸伦的衣角：“父亲，她真的打赢了骑士吗？”
“当然。”攸伦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转向石棺，笑道：“她从来不怕比自己强的对手，就像你们不怕海上的风暴。”
戴伦依旧站在莱安娜的石棺前，眼眸里满是好奇：“艾德叔叔，女孩儿也能当骑士吗？”
艾德低沉的声音接话道：“北境信奉旧神而非七神，所以这里的骑士很少，但我敢保证，她比绝大多数骑士都要勇敢，都要善良，都要正值。”
“在赫伦堡比武大会，莱安娜之所以上场，是为了守护他的朋友。”艾德他站起身，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石棺上的铭文，缓缓道：“史塔克家族的荣耀不在于征服了多少土地，而在于始终守护着北境的承诺——守护这里的人民，守护墙上的长城，守护每一寸被冰雪覆盖的土地。就像你们的父亲，守护着铁群岛的大海与子民。”
火把的光芒在莱安娜石棺的面容上跳跃，那张雕刻的笑脸仿佛正在赞许着兄长的教诲。
在墓窖更深处，古老的史塔克雕像手持巨剑，冰雪王冠下是历经沧桑的面容，沉默地注视着这群来自不同家族的孩子，仿佛在见证着新的传承。
戴伦看着莱安娜的石像，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梦里见过相似的笑容，又像是在母亲的歌谣里听过相似的故事。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石像的指尖，冰冷的石头触感里，竟似有一丝微弱的暖意。
攸伦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艾德用沉稳的语调将家族史诗娓娓道来……
当众人踏着石阶缓缓离开时，艾德刻意放慢了脚步。在即将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他回头望去——莱安娜的石像在跳动的火把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那抹永恒的微笑似乎正等待着他的倾诉。
艾德快步折返，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上石像冰凉的脸颊。墓窖深处的寒意渗进他的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片从未愈合的伤口来得刺骨。
“莱安娜……“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在空旷的墓穴中激起细微的回响。
火把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像一个跪地忏悔的罪人。
“他长得真像你。“艾德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眼睛……每次看着他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你骑着马在狼林里驰骋的模样。“
“他的剑术天赋让我惊讶，使双刀的样子让我想起布兰登年轻时。但他比布兰登温和，比你更谨慎。今天他赢了罗柏，却第一时间伸手扶起对手。“
火把“噼啪“爆出一个火星，映亮了他眼角的湿润。
“他健康、快乐、有礼……我多么希望你能亲眼看见……“
通道尽头传来攸伦的呼唤，艾德最后抚过石像的唇角，那里永远凝固着十六岁的微笑。
当他转身离去时，一缕月光正从通风口洒落，恰好照亮莱安娜石像的双眼。在那瞬间，艾德仿佛看见石像正对他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