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叹道:“但他活下来了。曼斯被一个自由民女人发现了,她是部落里一位女智者的女儿。她们冒着风险将他拖回藏身的洞穴,用世代相传的草药给他清理伤口,用温暖的兽皮保住他逐渐流失的体温。那个女人……日夜照料他。”
亚瑟描绘着当时的场景,说道:“曼斯那件守夜人的黑色羊毛斗篷,在搏斗中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在他昏迷和虚弱的日子里,那个女人没有找一块黑布来缝补。她用的是她自己的一件旧衬裙的里料——一块鲜艳的、像火焰,又像是凝固鲜血的红布。”
攸伦想象着那幅画面:在昏暗的洞穴里,跳跃的火光下,一件象征着守夜人军团誓言的黑斗篷,被一道刺目而温暖的红色缝合。那不仅仅是修补一件衣物,更像是一个外来文明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记。
亚瑟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讽刺,“当他伤愈,回到影子塔,所有人都为他的生还感到庆幸。但当影子塔的指挥官,那位一丝不苟的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看到他那件用红布修补的斗篷时,却皱紧了眉头。”
亚瑟模仿着那位贵族指挥官可能有的、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语气:
“‘曼斯兄弟,你能回来是七神庇佑。但现在,把你身上这件……不合规矩的破烂换掉。军需官会给你一件新的、统一的黑色斗篷。’”
“就为了一块补丁。”亚瑟确认道,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在丹尼斯爵士看来,那是维护军团铁律的必要之举,一件打着异色补丁的斗篷,是涣散军心的开始。但在曼斯看来……”
“在那段濒死又重生的日子里,那道红色补丁,是温暖,是照顾,是自由民给予的、不带任何军团烙印的‘善意’与‘接纳’。而命令他换掉它,则是对那段经历的全盘否定,是对他个人印记的一次微不足道,却无法忍受的侵犯。”
亚瑟叹道:“曼斯当天晚上就离开了。”
“曼斯留下了那件崭新的、毫无特色的黑斗篷,穿着那件带着红色补丁的旧斗篷,骑着一匹马,独自越过长城,再也没有回来。”亚瑟缓缓说道,“他曾说,守夜人黑袍意味着放弃一切,但他发现,穿着那件带红补丁的黑袍,他才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一次对个人自由的微不足道的侵犯……让他最终依从心之所欲,抛弃了过去的一切,与他所选择的自由民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讲完了,房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攸伦沉默着,他终于明白,曼斯·雷德不仅仅是一个叛逃者,更是一个在两种身份、两种忠诚之间,最终选择了遵循内心真实渴望的人。
这个故事带着沉重的分量——一个流淌着守夜人与野人双重血液的人,一个在两个世界都拥有根源,却又被两个世界都视为异类的人。
亚瑟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情绪,既有对叛逃者的不齿,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他身上流着两种血液,既了解长城的规矩,也懂得塞外的生存之道。正因为如此,他在自由民中聚集起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很多人愿意追随他,你想了解野人,想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土地上走得足够远,找到他,会比你漫无目的地闯荡要有效得多,也安全得多。”
攸伦问道:“既然是叛逃者,要不要把他抓回来,或是……带着他的脑袋回来!”
良久的沉默。
熊老叹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暂时不用!他虽然叛逃,但在这期间并没有伤害过守夜人,相反,他救了许多兄弟的命。”
攸伦点了点头,尊重他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