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山脉如同一位沉默的巨神，其躯干上遍布着无数幽深莫测的洞穴口，它们像盲眼巨怪的黑瞳，冷冷地凝视着外来者。
这些洞穴绝非简单的容身之所，它们是经过数百年甚至更久远的自然雕琢与部族改造而形成的、充满未知与杀机的复杂迷宫。
有的洞口看似平缓，深入不过数十步，便赫然是万丈悬崖，寒风从下方倒灌而出，发出鬼魅般的嘶鸣；有的通道蜿蜒曲折，仿佛通向山腹深处，却在耗尽旅人所有气力后，戛然而止于一面冰冷坚硬的岩壁，是彻头彻尾的死路。
更多的通道，则被穴居人或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布下了致命的陷阱。脚下看似坚实的石板可能瞬间塌陷，露出布满尖刺的深坑；头顶看似稳固的岩层或许悬挂着触发式的落石；某些狭窄的岔路口，弥漫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有毒瘴气或是生长着触碰即会引发剧痛溃烂的奇异苔藓。
这无数洞穴内部往往彼此勾连，层层嵌套，形成了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地下迷宫。
通道岔路多如牛毛，形态相似，毫无规律可言。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唯有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缺乏指引的外人一旦踏入，方向感会迅速丧失，如同坠入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最终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耗尽体力、希望乃至生命，成为这山脉骸骨的一部分。在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踏错，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死。
攸伦对那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洞穴网络并无半分兴趣。
那些通道对于身材矮小、常年适应了地下生活的穴居人而言是家园，但对于他以及人高马大的托雷格来说，却显得过于逼仄。即便是最“宽敞”的主洞室，他们也必须深深低下头，甚至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屁股坐在地上，脑袋几乎就能顶到粗糙的洞顶，行动间充满了不便与压抑感。
攸伦很快注意到了穴居人独特的天赋。
这些部族成员身材虽矮小敦实，但他们的双手却异常灵活，指节粗大却运用自如，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在微光下进行精细工作。
借着洞穴中央那簇小小篝火的光亮，攸伦看到他们正在制作的手工艺品，用微雕技法在兽骨上刻出繁复的冰雪花纹，用染色的鸟羽和细小的彩色石子编织成护身符，将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琥珀打磨得温润透亮，甚至能用最简陋的工具将一块普通的木头雕琢成栩栩如生的冰原狼或雪熊形态。
这些作品带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美感，异常精致，与它们粗糙的制作环境和制作者的外表格格不入。
这种在极端环境中绽放的艺术灵光，引起了攸伦的兴趣。他没有吝啬，直接取出了一些盐，用来与穴居人交换了几个他看得上眼的小玩意儿，一个刻画着鱼梁木人脸的精巧骨雕，一枚镶嵌着蓝宝石般冰晶的羽毛挂坠。
对洞穴人而言，盐是硬通货，而这些凝聚了巧思与耐心的小物件，则是这片苦寒之地上值得交易的东西。
在跳跃不定的篝火映照下，攸伦转向那位引他们进来的穴居人老者。他放缓语速，尽量清晰地用尚显生硬的古语，配合着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些，”他指了指那些精美的手工艺品，又拿出了一小袋盐，道：“你们，愿意用它们，来交换我们的盐吗？”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疑惑，他显然不常与外人进行这种模式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