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伦如此执着于获取那个邪恶的献祭仪式，其目的绝非是为了效仿卡斯特的渎神之行。
在永冬之地的亲身经历，让攸伦清晰地感受到了异鬼个体及其军队所蕴含的强大实力。
那并非可以轻易忽视的威胁。每一个新生的异鬼，都可能意味着未来战场上多一个恐怖的敌人。
攸伦绝不希望再有任何愚昧或绝望之人，通过这种血腥的仪式，向那片冰寒的死亡国度“供奉”新的力量，为异鬼大军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
掐断这个源头，是从长远角度削弱潜在敌人的策略之一。
其次，也是更具建设性的目的，在于研究与破解。攸伦深信，任何强大的力量体系，无论其多么诡异，都必然存在其内在的逻辑与可能的弱点。
这个将人类婴儿转化为异鬼的古老献祭，其仪式图案、能量流转方式、乃至所使用的象征符号，本身就是一个蕴含着异鬼力量本源秘密的“文本”。攸伦想要通过深入研究这个献祭仪式，逆向解析其原理，试图从中找到针对异鬼的特定手段、弱点，或是开发出能够干扰甚至阻断其转化过程的方法。
这不仅仅是为了毁灭，更是为了理解，为了掌控。在攸伦看来，知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尤其是关于敌人的知识。
这个从卡斯特堡垒中强行夺取的邪恶图案，或许就是未来对抗那支亡灵大军的关键钥匙之一。
攸伦策马南归，霜雪之牙的寒风撩起他深色的斗篷。
此行的收获不可谓不丰——他亲眼证实了传说，丈量了绝境，与寒神的使者交锋，更夺取了禁忌的知识。但在他心底深处，却萦绕着一丝难以驱散的遗憾。
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带回一个异鬼，或者哪怕一具完整的尸鬼。
那被斩碎的冰晶已消散在风中，深埋于永冻之地的冰雪之下。除了他肩头那依旧萎靡的火焰阿波罗能作证它经历了何等酷寒，攸伦竟拿不出任何实实在在的物证，证明异鬼的存在。
如果告诉别人自己的所见，攸伦几乎能预见那些场景：君临的红堡里，国王与廷臣们打着哈欠，将他的见闻当作酒后狂言；学城的学士们推着眼镜，用谨慎而怀疑的语气探讨着“集体幻觉”与“极端环境下的心理暗示”；甚至那些守夜人的弟兄，恐怕也只会认为这是某个南方贵族为了博取名声而编造的离奇故事。
空口无凭。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锁链，束缚住了真相的重量。
攸伦知道，无论他的描述多么详尽，语气多么笃定，在没有亲眼所见的铁证面前，没有人会真正相信他找到了那些只存在于噩梦和古老歌谣里的存在。怀疑、嘲笑、乃至斥责他危言耸听，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想到此处，攸伦嘴角泛起一丝略带自嘲的弧度。
这世上，或许除了他那尚在绝境长城的妻儿——那些会因为他一个约定的信号而担忧紧张、会毫无条件相信他每一句话的家人——再不会有人，会因这绿色的火焰而真正意识到，一场源自世界尽头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这份认知，让攸伦此番震撼塞外的探险，在归途上莫名染上了一层先知般的孤独。
………………
三日后，那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冰墙——长城，终于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依旧沉默、巍峨，如同世界的界碑，分隔开已知的文明与北方无尽的未知。
攸伦·葛雷乔伊，如同他出发时一样，依旧是一人一马，深色的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身北境的风霜与冰尘，从容不迫地骑行至黑城堡之下。
城墙上值守的游骑兵显然早已接到通报，巨大的、包铁的吊桥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放下，沉重地搭在护城河上，为这位独自从塞外归来的探险者打开了通路。
攸伦轻夹马腹，法鲁鲁迈着稳健的步伐，踏过吊桥，回到了黑城堡那相对温暖的庇护之下。
内墙的出口处，两道倩影早已在此焦急等候。
亚夏拉几乎是第一个冲了上来，她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瞬间泛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心情。伊莉亚紧随其后，她的担忧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柔。攸伦利落地翻身下马，张开双臂，将这两位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一紧紧拥入怀中。没有过多的言语，这个拥抱足以传递所有的牵挂、担忧与安然归来的庆幸。
接着攸伦弯下腰，笑着将跑过来的孩子们也揽入怀中，用力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用胡茬惹得他们咯咯直笑，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他的目光随后转向稍远处站着的亚莲恩和维多利亚。亚莲恩的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攸伦对她笑了笑，也走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亚莲恩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有些手足无措，但眼神中的忧虑却化开了不少。
当他看向维多利亚时，这个性情古怪的姑娘依旧是那副木讷的表情，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责怪他的贸然冒险。攸伦不以为意，同样大笑着张开手臂。维多利亚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躲开，任由他抱了抱，那瞪视的目光里，似乎也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