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的岁月是一条浸满屈辱与尘埃的长路。
韦赛里斯带着年幼的丹妮莉丝,如同兜售劣质商品的货郎,踏遍了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的门槛。
他们拜访过布拉佛斯神色倨傲的铁金库钥匙管理员,求见过潘托斯富得流油的商界巨贾,也曾在里斯那些香气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贵族面前低下坦格利安高贵的头颅。
回应他们的,常常是紧闭的大门、闪烁的眼神,以及背后毫不掩饰的、轻蔑的窃笑。
“乞丐王”——这个带着毒刺的称号,便是在这无尽的恳求与拒绝中,如同烙印般刻在了韦赛里斯的身上。
长期的失望与世人的轻慢,像钝刀般一点点削去了这位“真龙”仅存的尊严与理智。
韦赛里斯变得愈发焦躁易怒,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时常燃烧着一种被现实炙烤却又无力改变的疯狂火焰。他对他从未拥有过的“天生王权”的痴迷,已近乎病态,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弱小的丹妮莉丝,自然成了他最近、最安全的出气筒。
韦赛里斯的怒火往往毫无征兆,如同狭海上的风暴。他开始将母亲难产而死的陈年旧账,荒谬地怪罪到丹妮莉丝头上。
“她为你付出了生命,”韦赛里斯会死死攥住丹妮莉丝纤细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声音因怨恨而颤抖,“而你,却夺走了她!”
他似乎以自己的坏脾气为荣,将其视作体内真龙血脉的证明。“不要唤醒睡龙之怒,”每当丹妮莉丝的行为,哪怕只是沉默,稍不如他意,韦赛里斯便会用这句阴森的话语作为威胁,手指抚过腰间那柄从未真正饮血的佩剑剑柄。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真正的龙,就该如此喜怒无常,睥睨众生。
韦赛里斯还不断向丹妮莉丝灌输着扭曲的家族荣耀。“坦格利安的血脉必须保持纯净,”他常常在夜晚,对着瑟瑟发抖的妹妹喋喋不休,道:“伊耿娶了他的妹妹们,伟大的国王们都是如此。我们是真龙,真龙不与草芥为伍。”
这番说教年复一年,以至于丹妮莉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懵懂地认为,自己未来的命运便是嫁给哥哥韦赛里斯,这是家族赋予她的、不可推卸的使命与归宿。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他们几乎要被绝望完全吞噬之时,却意外地在潘托斯重新燃起——尽管这希望的色彩,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暧昧。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遇到了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总督。
这位家财万贯、权倾潘托斯的胖总督,拥有着能融化坚冰的热情笑容和一座如同小型宫殿般的豪宅。他慷慨地邀请这对落魄的兄妹入住,用无尽的珍馐美酒和甜腻的奉承款待他们。
“陛下,”伊利里欧总是这样恭敬地称呼韦赛里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揣度的光芒,“铁王座理应由它的合法主人回归。我,伊利里欧,愿意倾尽所有,助您夺回属于您的一切。”
豪宅的奢华暂时驱散了流亡的阴霾,但丹妮莉丝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偶尔会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究竟是真龙气运的回归,还是另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开端?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并不知道,他们眼中这座富庶繁华似乎能提供为他们提供庇护的城邦潘托斯,其内里却是一个早已被掏空力量的华丽空壳。
在潘托斯,那高高在上的“亲王”头衔,听起来尊贵无比。他确实从四十个自诩血统高贵的家族中选出,终身执政,履行着所有光鲜的礼仪职能——主持冗长的会议,在无尽的节日宴会上扮演尊贵的象征。
但在那金线织就的华服之下,隐藏着一个血腥而古老的传统:每当潘托斯遭遇厄运,无论是战争失利还是庄稼歉收,当人们认为诸神发怒时,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割开这位亲王的喉咙,将他作为祭品奉献给神祇,以期平息神怒。随后,他们便会若无其事地从那四十个家族中,再推选出一位新的、注定命运的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