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思绪、权谋与奢望,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引以为傲的、能买下整支舰队的财富,他苦心经营的、让无数人匍匐的权力,在冰冷现实的死亡面前,瞬间蒸发,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他妈的!”旁边一个刚冲进来的铁民战士猛地跺脚,看着同伴手中还在滴血的战斧,懊恼地大叫,“这是里斯总督!是特拉格·扎卡里本人!黑铁,你这狗运气的家伙,这下能换多少战功啊!”
那名叫黑铁的战士原本只是循着奢华的装饰一路砍杀进来,直到此刻被同伴点破,才意识到自己随手一刀竟收获了如此巨大的猎物。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混杂着血腥与狂喜的笑容,那是一种纯粹属于征服者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哈哈!诸神眷顾!老子发达了!”他大笑着,弯腰,手起斧落,利落地斩下了那颗曾象征着里斯最高权柄的头颅。他粗壮的手指抓住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将首级随意地拎在手中,对黑铁而言,这是一件特别有价值的战利品。
华丽的丝绸地毯被迅速浸染出一片暗红。
如果这位前总督大人泉下有知,看到自己在这些铁民战士眼中,其终极价值仅仅等同于一份可以计算、可以兑换赏赐的“战功”,不知他那骄傲的灵魂,会作何感想。
那些依附着旧秩序、试图用私人护卫保卫自己惊人财产的富商们,但凡有丝毫反抗之举,也立刻遭到了最冷酷、最彻底的清算。他们的宅邸被点燃,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他们仓皇失措的脸;他们积累一生的、堆积如山的财富,转瞬易主,成为了征服者口袋里叮当作响的战利品。
火焰、浓烟、垂死的惨叫、兵刃无情的撞击声、以及掠夺者兴奋的喧嚣……这一切,共同谱写成了一曲宣告里斯陷落的、混乱而血腥的交响曲。
攸伦·葛雷乔伊,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这座沉溺于无尽欲望的黄金之城,彻底地踩在了脚下。
随着铁群岛的黑色旗帜在里斯各处的塔楼升起,一套简单而有效的规则迅速在这座陷落的城市中推行开来,如同凛冽的海风,不容置疑。
悬挂着金色海怪旗的宅邸,被视为友军或受保护的对象,劫掠的铁民即便再眼热,也会啐一口唾沫,克制地绕行。
任何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的人,无论先前身份如何,都被视作投降者,可保性命无虞,至少暂时可以活着。
那些在左臂醒目地绑着金色海怪布条的人,则被明确标记为自己人,可在混乱的街道上相对安全地穿行。
规则的另一面,则是毫不留情的铁律。
除此之外,但凡手中还握着兵刃的里斯人,无论是试图负隅顽抗的忠诚士兵,还是企图保卫家产的私人护卫,甚至是慌不择路捡起武器自卫的平民。
一律被视为敌人。
格杀勿论!
在这片以鲜血洗刷秩序的混乱中,一道特别的指令却沿着征服者的链条悄然传递:贸易亲王崔格·欧莫伦,必须活捉。
当一队凶神恶煞的铁民战士在一座奢华的香料仓库里找到试图混在货箱中逃跑的崔格时,他们粗暴地将他拖了出来,却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砍杀。领头的队长打量着这个衣着华贵、浑身颤抖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染叶染黑的牙齿:
“算你走运,肥猪。攸伦大王点名要你活着。”
被反剪双臂的崔格·欧莫伦原本面如死灰,听到这话,眼中竟闪过一丝侥幸的光芒。
活着,就意味着还有谈判的余地,或许还能用他无尽的财富换取一条生路?
他并不知道,这道活捉的命令,源于攸伦的另一个承诺。
那位在战前为他深入虎穴、周旋于权贵之间的“褐珍珠”贝乐洁·奥瑟里斯,在出发前曾轻描淡写地提起过一个私人的愿望——她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取下崔格·欧莫伦的人头。
攸伦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承诺,他便会做到。
活着的崔格,不过是暂时寄存性命的礼物,最终将作为对有功之臣的犒赏,以及对其余潜在合作者的一种姿态,被精准地交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