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崔格·欧莫伦被反绑着双手,由两名铁民战士粗暴地押解着,穿过一片狼藉的街道,最终带到“褐珍珠”贝乐洁·奥瑟里斯面前时,这位曾经在各大城邦贸易场上叱咤风云的亲王,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华美的丝绒长袍被撕扯开,脸上沾着污迹与干涸的血渍,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不停颤抖。他抬头,看到贝乐洁正安静地站在曾是广场喷泉的残骸旁,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落雨。
押送他的铁民队长言简意赅:“贝乐洁女士,奉攸伦大王之命,将此人交予你处置。”
贝乐洁的目光淡淡扫过面如死灰的崔格,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她只是微微颔首:“有劳了。”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交接文书,甚至没有一句关于如何处置的指示。
两名铁民战士松开了手,像丢弃一袋垃圾般将崔格推倒在地,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融入到了远处仍在持续的零星的劫掠喧嚣中。
整个过程,攸伦·葛雷乔伊本人始终未曾露面,也未曾派人传来任何只言片语。他将一个活生生的、曾经权势熏天的贸易亲王如同交付一件战利品般送了过来,然后便彻底放手,不闻不问。
他不关心贝乐洁与崔格·欧莫伦之间究竟有何种深仇旧怨,是商业上的倾轧,还是私人领域的背叛,抑或是更久远、更血腥的过往。他也不在乎贝乐洁接下来会选择用哪种方式了结这段恩怨——是快意恩仇的一刀,还是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这份“不过问”,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冷酷的智慧。他尊重下属的私怨,也乐于用敌人的性命来犒赏功臣、巩固忠诚。至于过程,那无关紧要,他只等待一个结果。
贝乐洁低头,看着瘫软在自己脚下、连求饶都因极度恐惧而卡在喉咙里的崔格,她的嘴角,终于缓缓浮现一抹冰冷而复杂的笑意。
现在,只剩下他们,以及一段需要被了结的过去了。
………………
当铁民的战斧与怒火席卷过里斯奢华的街巷,这座城市的旧统治阶层迎来了血腥的清算。往日里在甜水渠畔挥金如土的富商巨贾,如今大多倒毙在华宅之内,他们的财富成了催命符,傲慢则堵死了最后的生路。
在一片血色之中,仍有几处罕见的“绿洲”。
唯有那些与梅德琳·罗佳尔利益捆绑最深、或是私下早已向她表示过忠诚的少数富商,在铁民破门而入的前一刻,收到了来自银行家那隐秘而迅速的警告。
讯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跪地,抱头,闭嘴,勿持刃。可活!”
当凶神恶煞的铁民战士踹开雕花木门,看到的并非试图挥舞家传宝剑的蠢货,也不是抱着钱箱乞求怜悯的懦夫,而是一个个身着丝绸睡袍、姿态笨拙却异常坚定地跪在厅中、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浑身颤抖却沉默不语的身影。
“啧,没意思。”
领头的铁民啐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颤抖不已的身体,最终还是挥了挥手,道:“绑起来,带走!这些是‘有记号’的。”
他们或许不明白为何要保住这些人的命,但他们认得她左臂上的金色海怪布条,也记得攸伦大王默认的规则。
就这样,在满城的杀戮与哭喊中,这寥寥数人,凭借着梅德琳·罗佳尔精准投下的护身符,以及他们自己在最后关头放下的全部尊严,惊险万分地从死神镰刀下溜过,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