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门即将被攻破的最后一刻，波雄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把抓住柴格的臂膀，嘶吼道：“冲进去！抓住那个狗皇帝卜侅！有他在手，我们还有谈判的筹码！”
柴格却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讥讽。他甩开波雄的手，目光穿透眼前混乱的战场，仿佛已经看到了注定的结局。
“没用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绝望，叹道：“你以为挟持天子就能让台阶下那头雄狮投鼠忌器？你太天真了，波雄。他恐怕正巴不得我们替他背上这弑君的恶名，他好以‘平叛复仇’的正义之师，名正言顺地坐上那至尊之位。”
波雄被柴格话语中冰冷的意味刺得一滞，但求生的本能和最后一丝侥幸让他不愿放弃。他猛地转身，对着身边残存的、同样杀红了眼的亲卫咆哮：“别听他的！跟我杀进去！活捉卜侅！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不再理会柴格，如同最后一头冲入陷阱的野兽，带着部下疯狂地撞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皇宫木门。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木屑纷飞，门破了，波雄的身影瞬间被门内昏暗的光线和涌出的皇家卫队所吞没。
柴格没有跟上。这一刻，所有的雄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都在柴格心中化为了乌有。
他独自立在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最顶端，身下是修罗战场，身前是洞开的、象征着最终权力却已与他无关的宫门。腥风卷起他破碎的黑袍，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厮杀的人潮，精准地定格在了台阶下方，那面迎风招展的狮心王旗之下。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却又真切存在的身影——他的女儿，柴荣。
她活着。虽然面色苍白，衣袍上沾着尘土，但她确实活着，静静地站在一个黑发紫眸、气质沉静的少年身旁。柴格从过往的情报中知道，那个少年，正是白狮之主铁木真的儿子，亚历山大。
就在波雄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的阴影中时，柴格的儿子柴丛从混战中冲到父亲身边。他一把抓住柴格的手臂，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嘶哑：“父亲！走！我们也进去！抓住卜侅，这是我们最后的活路了！”
柴格任由儿子拉扯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在山穷水尽的此刻，除了踏入这已知的陷阱，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空壳，被柴丛半拖半拽着，踉跄地冲向了那扇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皇宫大门。
台阶之下，攸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撇嘴轻笑，欣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并没有挥军猛攻，反而抬起手，示意部队暂缓冲击。
“稳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肃立的军阵，道：“慢行。”
说完，他从白狮利基的背脊上翩然跃下。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甲，然后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台阶。
他的步伐沉稳而均匀，踏在粘稠的血泊和堆积的尸骸之间，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片突然变得诡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并不着急。
皇宫就在那里，跑不了。
里面的猎物，无论是妄图挟持天子的波雄，还是绝望中跟随而入的柴格父子，抑或是那位瑟瑟发抖的蔚蓝朝末代天子卜侅……他们都已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