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伦的步伐沉稳而均匀,踏在浸透鲜血的台阶上,如同敲响旧时代的丧钟。他并不在意宫门内正在发生的混乱,从容的如同在巡视自己早已注定的领地。
柴荣看着他那不急不躁的身影,唇边泛起冰冷的讥讽:“你们出兵时高举的旗帜,是救援天子。如今天子命悬一线,你却在这里缓步慢行。哼,好一个‘勤王’的忠臣!我看,你心里巴不得他们全部死在里面,才好省了你的手脚!”
站在她身旁的亚历山大,目光依旧追随着父亲的背影,声音平静无波:“有些事,急也无用。你说的不错,他们若都死在里面,确实是最好的结局。”他转过头,看向柴荣,眼神清澈而坦诚,道:“一个新的王朝想要长治久安,就不能留下旧日纷争的祸根。那些不肯安分的因素,必须被清除。”
“图穷匕现了吧!”柴荣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恨意,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我们的确是被天子卜侅的求救文书请来的。”亚历山大并不否认,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诚恳,道:“但你也说对了,我们跨越骸骨山脉,麾下儿郎浴血奋战,目的从来不是为一个素无瓜葛的天子抛头颅洒热血。我们从出兵的那一刻起,要的,就是整个夷地。”
“强盗!蛮子!一群掠夺成性的恶狼!”柴荣叱骂道,将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尽数抛出。
亚历山大却并未动怒,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哲思,他望向远方残破的城郭,缓缓道:“狼并非生来邪恶,羊也未必代表善良。羊要吃草,若无狼群制衡,整个草原的草都会被啃食殆尽,最终所有羊群也将饿殍遍野。狼要吃肉,不捕食羊群就会饿死,难道这生存的本能便是罪恶?告诉我,柴荣,在这乱世之中,谁的手是干净的?你的父亲起兵攻伐天子,可称正义?他将你许配给年迈的波雄以换取联盟,可称正义?你们联军攻城,屠戮守军,殃及平民之时,又可曾高举过正义的旗帜?”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柴荣脸上,淡淡的微笑道:“我们攻城,未曾屠戮无辜平民。我父亲统领草原,也绝不会拿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为交易的筹码。我们统一多斯拉克海后,各部族尊奉唯一的卡奥,内部征战止息,商路畅通,草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我坚信,待我们统一夷地,这片土地也将迎来同样的秩序与和平,连绵数百年的战火,将在此刻熄灭。”
亚历山大的话语像一把沉重的钥匙,试图撬开被仇恨冰封的心门,展露一个与她的认知截然不同的未来图景。
攸伦的脚步在皇宫那扇被撞得支离破碎的朱漆大门前停驻。
门内,便是蔚蓝朝天子与后宫妃嫔的寝宫,如同被剥开硬壳的果实,袒露在征服者面前。
攸伦并未立刻踏入,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脸色苍白的柴荣身上,平静道:
“如果你父亲与兄长愿意放下武器,跪地臣服,看在你的情面上,我可以网开一面,饶他们不死。”
柴荣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纤细的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边是家族的血脉存续,一边是国仇家恨与尊严,这残酷的选择让她浑身微微颤抖,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攸伦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这个提议本身,更像是一种姿态。
他不再停留,轻轻挥了挥手,笑道:“走,我们逛逛夷都皇宫,已知世界最大的皇宫,大过整个君临的地方。”
说罢,攸伦率先迈步,跨过了那道象征着旧日皇权最后界限的门槛。
新的王朝即将诞生,而旧王朝的一切——无论是负隅顽抗的枭雄,还是流淌着前朝血脉的皇子皇孙,都将在今日,被彻底涤荡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