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伦一行人踏入了皇宫深处。
这里听不到外面的喊杀，只有一片死寂。曾经金碧辉煌的廊柱与雕梁画栋，此刻成了惨烈搏杀的背景。
通往皇座的路，是由尸骸铺就的。
身着靛蓝宫衣的太监俯倒在门槛边，手中还紧握着拂尘；鬓发散乱的宫女倒在绣帘旁，身下渗出暗红的血泊；披挂蔚蓝朝盔甲的皇宫护卫，至死仍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与那些穿着卡科萨符咒战袍或商贸镇橙黄皮甲的联军战士纠缠在一起，用尽最后力气将武器刺入彼此的胸膛。
没有幸存者也没有哀嚎，只有凝固的死亡，以各种姿态陈列在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一种脏腑破裂后的腥臊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他们踏过这些温软或僵硬的躯体，靴底沾满粘稠的浆液，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被暴力破开的蟠龙大门，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九级鎏金台阶。台阶之上，安放着那张由整块龙血木雕琢、镶嵌着无数明珠与宝石的——夷地皇座。
攸伦的脚步在空旷的大殿中停下，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九级鎏金台阶之上。
夷地的至尊皇座依然由卜侅天子占据着。这位蔚蓝朝的第十七代天子，身着皱巴巴的明黄龙袍，头戴的冠冕已然歪斜，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在宽大的龙椅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真正掌控着这皇座区域的，是站在他身后的两人。
波雄与柴格，一左一右，立于龙椅之后。波雄那柄沾染了无数血渍的战锤此刻不在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冰冷的剑刃紧紧贴在卜侅天子的右侧脖颈上，微微下压的力道已在皮肤上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另一侧，柴格干瘦的手中同样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剑尖同样抵在卜侅的左侧咽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在他们周围，是仅存的浑身浴血的数百名联军死士。他们背靠着背，组成一个绝望而脆弱的圆阵，将皇座护在中心，手中残破的兵刃齐齐对外，每一双眼睛里都混杂着恐惧、疲惫和最后一丝野兽般的凶光。
攸伦就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与这最后的对峙圈相隔不过十余步。他没有披甲，只是寻常装束，白狮利基安静地匍匐在他身后的殿门阴影处。他独自一人，面对着数百柄蓄势待发的刀剑，以及那皇座上被挟持的天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平静，却比任何咆哮与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波雄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抵在卜侅颈侧的剑刃又压深半分，一道鲜红的血线顺着冰冷的剑锋缓缓淌下。他双目赤红，朝着攸伦嘶吼：“退下！让你的人全都退出去！否则我立刻割下他的脑袋！”
一旁的柴格依旧沉默，但他手中那柄淬炼过巫毒的短剑，同样稳稳地贴在卜侅另一侧的咽喉上，纹丝不动，如同他此刻死寂的心。
攸伦看着他们这困兽犹斗的姿态，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轻轻踏出半步，随即优雅地抬起右手，朝着波雄和柴格，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请”的手势。
这手势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尽的讥诮与蔑视。
一时之间，宏伟的皇厅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这寂静比任何战鼓都更摧残人的神经。
片刻之后，攸伦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殿宇的梁柱之间：
“戏，该收场了。”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