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考虑赏你们一条活路。”
攸伦的话如同最终审判,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随着攸伦的手势,他身后沉默的多斯拉克战士们如同收紧的包围圈,缓缓向前迫近。金属靴底踏在冰冷金砖上的声音,在死寂的皇厅内有节奏地回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跳上。
柴荣站在亚历山大身侧,目光在皇座前挟持着天子的父兄,与身旁这位气度沉静的异邦王子之间反复流转,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如果此刻拔出剑,架在亚历山大的脖颈上,是否能用他换回父兄的性命?
就在她心念电转、杀意起伏的瞬间,亚历山大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他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不用这样看着我。即便你效仿你父亲的手段,将剑横在我的颈上,也救不了他们。”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她挣扎的身影,笑道:“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我以我的名誉保证,他们可以活下去。”
柴荣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颤抖:“保证?你拿什么保证?胜利者的承诺,在失败者听来何其苍白!”
亚历山大的语气依旧平稳,缓缓道:“他们可以活着,但不能留在夷地。他们的余生,将在多斯拉克草原度过。”
这并非她期望的自由,但至少……是活着。流放草原,远离故土,总好过立刻血溅这皇座之前。
柴荣紧紧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她深深地看了亚历山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向前踏出几步,仰起头,对着台阶之上厉声喊道:
“父亲!哥哥!放下武器吧!投降……至少还能活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绝望的恳求。
柴格的目光缓缓从女儿写满恳求的脸上移开,落在儿子柴丛那因不甘而扭曲的面容上,最后,定格在台阶之下那位掌控着他们生死的白狮之主——攸伦身上。
亚历山大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他们耳中。
柴丛猛地扭过头,看向父亲,声音因屈辱和愤怒而嘶哑:“流放草原,像牲口一样被圈养……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柴格没有回答儿子的质问,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了与攸伦那无声的对视之中。皇厅内的时间凝固,两位枭雄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没有火花,只有深不见底的深沉。
攸伦面带微笑,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等待对方做出选择。
几息的沉默之后,柴格深陷的眼窝中,最后一丝微光熄灭了。那是一种认命,也是一种彻底放弃挣扎的绝望。他握着短剑的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那柄象征着卡科萨领主权威的短剑,精准而冷酷地,刺穿了卜侅天子脆弱的咽喉。
年轻的皇帝身体剧烈地一颤,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睁着,似乎想低头看看贯穿自己脖颈的剑锋,却已做不到。鲜血如同破裂的浆果般从创口和口中汹涌而出,染红了他明黄的龙袍前襟。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那颗曾经戴着至尊冠冕的头颅无力地垂落下去,身体软倒在冰冷的龙血木皇座之上。
蔚蓝朝第十七代天子,卜侅,就此殒命。
柴格松开了剑柄,任由那短剑留在卜侅的喉咙里。他站在那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变成了一具空壳。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回应了攸伦的“劝降”,也为自己和儿子的命运,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