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格那决绝而迅猛的一剑，让整个皇厅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波雄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卜侅喉咙上那柄仍在微微颤动的短剑，以及迅速将龙袍染成暗红的血泊。他唯一的筹码，就在他眼前化为了乌有。周围的联军残兵更是面如死灰，最后的希望随着天子的殒灭而彻底粉碎。
除了攸伦。
自始至终，他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这正是他所期待的结局。
对于即将诞生的新王朝而言，旧朝的象征——这位流淌着蔚蓝朝血脉的天子，无疑是一个巨大而棘手的存在。他活着，便是旧势力凝聚的旗帜，是未来叛乱最好的借口。
若是由新的统治者亲自动手处决前朝君主，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必然在夷地臣民心中种下“弑君篡位”的恶名，这将为未来的长治久安埋下深深的隐患。
所以……
柴格动手了。
在那短暂却仿佛凝固了的对视中，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
但一位是雄踞草原的征服者，一位是统治卡科萨多年的枭雄，有些交易，无需宣之于口。
攸伦以“允许他们活着”作为默许的条件，而柴格，则用这弑君的一剑，为新朝扫清了最大的法统障碍，同时也将自己和波雄，彻底钉在了“弑君逆贼”的耻辱柱上，再无任何与攸伦争夺民心的可能。
这是一场无声的、肮脏的、却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柴格用最后的疯狂，为他的女儿和儿子换取了渺茫的生机；攸伦，则兵不血刃地清除了前朝遗毒，还顺手将所有的恶名，完美地转嫁给了将死之人。
攸伦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随即干脆利落地向下一挥。
刹那间，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数百支早已蓄势待发的箭矢，从多斯拉克战士手中激射而出，化作一片密集的死亡之雨，瞬间笼罩了皇座前那片狭小的区域。
箭矢穿透血肉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原本紧紧护卫在波雄、柴格身边的数百名联军死士，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尽数倒地，每个人的身上都插着数支箭羽，当场毙命。
硝烟与血腥味弥漫的皇座前，顷刻间只剩下了三个孤零零的身影——波雄、柴格，以及他的儿子柴丛。
攸伦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这最后的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终结般的威严，再次问道：
“降，还是不降？”
波雄看着身边瞬间倒下的亲卫，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沙哑的狂笑，将手中的战锤重重顿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声响：
“哈哈哈！铁木真卡奥！听说你是草原上不败的狮王！老子今天倒要亲自试试，是我的战锤硬，还是你的弯刀更锋利！”
攸伦没有再浪费唇舌，默默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柄伴随他征战四方的弧线弯刀，雪亮的刀身在透过残破窗棂的光线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没有多余的试探。
第一回合，波雄咆哮着挥舞战锤，带着千钧之力拦腰扫来，攸伦身形微侧，弯刀精准地格开锤头，刀刃与金属锤柄摩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第二回合，波雄借势旋身，战锤高举过头，以开山之势猛然下砸！攸伦却如鬼魅般向前踏出一步，竟贴身闯入波雄中门，弯刀由下至上斜撩，逼得波雄狼狈后撤，锤势落空。
第三回合，波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攸伦的弯刀已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波雄胸前铠甲的缝隙！
“呃……”波雄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弯刀，脸上疯狂的神色迅速被惊愕与死灰取代。他张了张嘴，脸上带着一丝不甘心，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