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地牢(2 / 2)

三回合,决出生死。

攸伦拔出弯刀,甩去刃上的血珠,看都未看波雄的尸体一眼。他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毫无反抗之意的柴格与柴丛。

“拿下。”

他淡淡下令。

几名如狼似虎的多斯拉克战士立刻上前,卸下了柴格父子手中早已形同虚设的武器,用沉重的铁链将他们牢牢锁住,拖离了这片象征着权力更迭的皇座大殿,投入了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

………………

夷都地下深处的黑石牢狱中,空气潮湿而冰冷,弥漫着腐朽的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仅有的一支火把插在走廊石壁上,跳跃的火光将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如同挣扎的鬼魅。

柴格与柴丛被分别囚禁在相邻的两间铁笼里,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们的手脚,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身份的巨变——从角逐天下的枭雄,沦为阶下之囚。

柴丛双手死死抓着碗口粗的铁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像一头被囚禁的年轻猛虎,不停地用身体撞击着牢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口中发出不甘的低吼:“放我出去!有本事就杀了我!这般折辱,算什么英雄!”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却只引来远处狱卒几声懒散的呵斥,以及更深的死寂。

相比之下,柴格则安静沉默。

柴格坐在牢房最阴暗的角落里,背对着铁栏,那身象征卡科萨领主身份的华丽黑袍早已被剥去,只剩下肮脏的单衣。他一动不动,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了一体。只有偶尔,当柴丛的咆哮声过于激烈时,他那佝偻的背脊才会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一下。

他没有回应儿子的愤怒,也没有试图安抚。他空洞地望着冰冷的石壁,凝视着自己彻底崩塌的野心与未来。弑君时那最后一搏的疯狂已然褪去,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与沉寂。

柴格知道,他用自己的手,为女儿柴荣换取了一线生机,也为他和儿子换来了这屈辱的“活命”。

虽然活着,但与死了又有何异?失去了权力、自由和尊严,如同被拔去利齿和爪牙的老狼,只能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等待生命的终点,或是成为新朝彰显“宽恕”的、一件活着的展示品。

柴丛的咆哮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喘息,最终化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地牢重归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绝望的气息,一点点侵蚀着这对父子残存的意志。

………………

柴荣在攸伦的许可下,走进了这间关押着她至亲的囚室。

柴格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他抬起眼,在昏暗中仔细打量着女儿,声音沙哑却平稳:“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柴荣轻轻摇头,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没有。亚历山大让我跟在他身边,但并未限制我的自由。”

“自由?”一旁的柴丛突然激动起来,他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朝着柴荣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你去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投降了!我不要去草原!我不要去那个只有牛羊和风沙的鬼地方!我是夷地的贵族,死也要死在夷地!”

柴格对儿子的失态置若罔闻,他只是伸出被铐住的双手,轻轻握住了女儿冰凉的手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笑道:“活着就好。波雄已死,他与你之间的婚约,自然也解除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听着,荣儿,我希望你……嫁给亚历山大。”

柴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当他们提及此事时,答应!不要因为我与你哥哥或其它的仇恨,拒绝。”柴格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他们想要真正统一夷地,光靠刀剑是不够的,必须获得这片土地上人心和传统的认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联姻。你,是我的女儿,身体里流淌着黄朝天帝后裔的血脉。你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桥梁。”

旁边的柴丛听到这话,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栅栏滑坐在地,竟像个妇人般捂着脸,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声。

柴格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扫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仿佛要将最后的期望和家族的延续都寄托在她身上。他松开手,疲惫地闭上眼,将头靠回冰冷的墙壁,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女儿,走吧。”

“我想……一个人静静。”

牢房内,只剩下柴丛断续的抽泣,和柴格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彻底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