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北京的专机是一架小型商务机,舱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小满靠着舷窗,看着河铺在大地上,但此刻在她眼里,那些光点更像是某种警告——警告她即将进入一个更加危险的战场。
坐在对面的吴守一一直在擦拭他的刀,动作很慢,很专注。刀身在机舱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饮过血后留下的煞气。
“老吴,”小满突然开口,“你觉得陈老回北京是为了什么?”
吴守一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几秒:“两种可能。第一,他想拿什么东西。第二,他想见什么人。”
“什么东西?什么人?”
“不知道。”吴守一摇头,“但肯定和‘门’有关。陈守仁现在虽然变异了,但应该还保留着部分生前的记忆和执念。他回北京,一定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小满想起奶奶笔记本里的话——门是被人故意打开的,那个存在就在门后面等着。
难道陈老是想……提前打开门?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能看清地面了。机场跑道在夜色中延伸,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降落后,舱门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北京比青岛冷多了,已经是深秋,空气里带着寒意。
停机坪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四十来岁,短发,看起来很干练。看到小满和吴守一下来,她快步走过来。
“林小满?吴先生?”女人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是陈莹,电话里联系过。”
小满打量着她。陈莹长得和陈老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但气质完全不同。陈老给人的感觉是威严、深沉,而陈莹……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上车说吧,这里不方便。”陈莹拉开车门。
三人上车,司机启动车子,驶出机场。
车里很安静,陈莹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递给小满。
照片是在一个书房里拍的,很暗,但能看清——书房的墙壁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图案。图案很复杂,像某种阵法,又像某种召唤仪式。
“这是我昨晚偷偷拍的。”陈莹声音发颤,“我父亲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就在墙上画这个东西。我问他画的是什么,他不理我。后来我假装离开,躲在门外偷看,看到……看到他在往图案里滴血。”
“他自己的血?”吴守一问。
“不。”陈莹摇头,“是一个瓶子里装的,暗红色的,很粘稠,不像人血。”
小满和吴守一对视一眼。
是蚀渊种的血?
“图案画完后呢?”小满问。
“他站在图案前,开始念什么东西。”陈莹说,“我听不懂,但很吓人,像念咒。念完后,图案就亮了,发出暗红色的光。然后……然后从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人?”
“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脸看不清,但手里拿着拐杖。”陈莹颤抖着说,“那个人和我父亲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清,然后就从窗户跳出去了——我们家在三楼。”
大祭司。
小满心里一沉。
陈老果然和大祭司有联系。
“那个人走后,我父亲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陈莹继续说,“我吓坏了,赶紧离开。今天早上再去书房,他已经不在了,墙上那个图案也不见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去哪了?”吴守一问。
“不知道。”陈莹摇头,“我找遍了家里和附近,都没找到。打他电话,关机。所以我才联系李振国,要了你们的联系方式。”
小满盯着照片上的图案,努力回想奶奶笔记本里的内容。笔记本里提到过一些邪教阵法,但没详细说。
“这个图案,可能是某种传送阵或者召唤阵。”吴守一判断,“大祭司应该就是用这个阵法直接传送到陈守仁书房的。”
“那陈老现在……”小满皱眉。
“可能去和大祭司汇合了,也可能……”吴守一顿了顿,“去做别的事了。”
车子驶入市区,在一条老胡同里停下。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四合院,青砖灰瓦,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家祖宅,平时没人住。”陈莹说,“你们暂时住这里,比较安全。”
她带两人进院。院子不大,但很干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间有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干在月光下像鬼爪。
“正房有卧室,被褥都是新的。厨房有吃的,冰箱里有菜。”陈莹简单交代,“我明天再过来,给你们带些资料——我父亲书房里的一些东西,我偷偷复印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住?”小满问。
“我回自己家。”陈莹苦笑,“我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我父亲会发现。”
她顿了顿,看着小满:“小满,我知道我父亲做了很多错事,但……如果他还有救,请你……尽量救他。如果没救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小满点头:“我尽力。”
陈莹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小满和吴守一。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嘎吱”的声音,像有人在磨牙。
“这院子……”吴守一皱眉,“阴气很重。”
小满也感觉到了。一进院子,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腹中的钥传来不安的悸动,但奇怪的是,那种不安里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就像闻到了同类,或者猎物的味道。
“先进屋。”吴守一说。
两人进了正房。屋里布置得很简单,老式家具,但很干净。吴守一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小满坐在太师椅上,拿出手机,想给苏晚晴打个电话,问问云南那边的情况。但手机没信号。
“奇怪,市区里怎么会没信号?”她皱眉。
吴守一也拿出手机看了看,同样没信号。
“可能是屏蔽了。”他走到窗边,往外看,“这个院子,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跳闸,是那种很突然的、彻底的黑暗。月光被乌云遮住,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小心。”吴守一拔刀,护在小满身前。
小满也站起来,掌心七色印记微微发亮,像七个小小的指示灯。
黑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很多。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什么东西?”小满压低声音。
吴守一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
光柱照向院子。
看清了。
是蛇。
密密麻麻的蛇,从院墙的缝隙里,从地砖的裂缝里,从老槐树的树洞里……钻出来。黑的,红的,花的,粗的细的,至少上百条。
但这些蛇很奇怪——它们的眼睛都是暗红色的,像陈老的眼睛。而且爬行的姿势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被控制了。”吴守一沉声道,“有人用邪术操控了这些蛇。”
蛇群朝正房涌来。
吴守一挡在门口,一刀劈出,几条冲在最前面的蛇被斩成两段。但后面的蛇毫不畏惧,继续涌来。
“太多了,砍不完。”小满说,“用火!”
她掌心赤红印记亮起,一股热流涌出,化作一团火焰,射向蛇群。
火焰碰到蛇,蛇立刻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和焦臭味。但更多的蛇绕过火焰,继续涌来。
“这些蛇不怕死。”吴守一皱眉,“控制它们的人很厉害。”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吴守一,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声音很熟悉。
是大祭司!
吴守一脸色一变:“老不死的,你果然来了。”
“来了,而且带了礼物。”大祭司在院外笑,“这些‘蚀渊蛇’,喜欢吗?它们可是我精心培育的,每一条体内都有一丝‘圣种’的力量。被咬一口,你就会变得和陈守仁一样。”
小满心里一寒。
陈老那样的怪物,她绝对不要变成。
“小满,进里屋!”吴守一喊道,“我拖住它们!”
“不行,太多了!”小满咬牙,双手同时亮起——赤红印记和土黄印记。
火焰和土石同时涌出。
火焰烧蛇,土石筑墙。
一道半米高的土墙在门口升起,暂时挡住了蛇群。但土墙在蛇群的冲击下,正在快速崩塌。
“撑不了多久。”小满头冒冷汗。
同时使用两个印记的力量,消耗太大了。
就在这时,腹中的钥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力量很特别,不是七色中的任何一种,而是……纯净的、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力量。
力量涌向她的双手。
赤红和土黄的光芒瞬间增强数倍!
火焰变成火龙,土墙变成石墙!
蛇群被火龙吞噬,被石墙阻挡。
院外,大祭司“咦”了一声:“‘钥匙’的力量?居然已经觉醒到这种程度了……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游戏才刚开始。”
他拍了拍手。
院子里的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老槐树的树根被掀翻,地砖碎裂,泥土翻涌。
一只巨大的、漆黑的手,从地底伸了出来!
手有五指,但指甲又长又尖,像刀子。手臂上覆盖着鳞片,鳞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粘液。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然后,一个巨大的头颅,从地底钻出。
那头颅……有点像人,但更大,更狰狞。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嘴里滴着粘液,粘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怪物!
比海边的那个更大,更恐怖!
“这是我用一百条人命培育的‘蚀渊巨尸’。”大祭司在院外得意地说,“喜欢吗?它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怪物完全爬出地面,站了起来。
至少有三米高,像一座小山。它迈开步子,朝正房走来。
每一步,地面都震动一下。
吴守一脸色惨白:“这玩意儿……打不过。”
小满也绝望了。
这么大的怪物,怎么打?
就算用钥的力量,她也还没完全掌握。
怪物走到石墙前,一拳砸下。
轰!
石墙崩塌。
火龙扑上去,怪物一巴掌拍散。
它张开大嘴,朝小满咬来!
腥风扑面。
完了。
小满闭上眼睛,等死。
但就在这时——
她怀里的那块黄金锁片,突然发热!
紧接着,掌心的七个印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七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七彩的锁形虚影!
锁形虚影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很古老,很威严,像某种……宣判?
怪物看到锁形虚影,突然僵住了。
它发出恐惧的嘶吼,想后退,但身体像被定住一样,动不了。
锁形虚影射出一道七彩光链,缠住怪物的身体。
光链收紧。
怪物挣扎,嘶吼,但无济于事。
它的身体开始分解,像沙子一样,被光链吸收、净化。
几秒钟后,巨大的怪物消失不见。
锁形虚影也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