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从小满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吴守一捡起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陈莹凑过来看,看完后,浑身发抖:“不可能……我父亲怎么会……”
“继续看。”吴守一沉声道。
信的后半部分:
“三十年前,我和你在西南调查‘门’的裂缝。那时我们都年轻,满腔热血,想拯救世界。”
“但我比你多了一些……私心。”
“我想知道‘门’后面有什么。我想得到‘门’的力量。我想……长生不老。”
“所以我偷偷联系了蚀渊教。他们给我看了一些东西——‘门’后面的景象,那些超越人类想象的力量,还有……长生的秘密。”
“我心动了。”
“他们给了我一个‘种子’,说只要把种子种在裂缝附近,就能打开一扇稳定的、可控的‘门’。”
“我照做了。”
“我把种子种在了西南的那个矿洞里——就是你后来摧毁的那个蚀渊教据点。”
“但我没想到,种子需要的‘养分’是……人命。”
“种下种子的当晚,矿洞塌方,死了三十七个矿工。他们的生命力被种子吸收,种子发芽了,裂缝扩大了。”
“我吓坏了,想毁掉种子,但已经晚了。种子已经和地脉连在一起,毁掉它,整个西南都会地震。”
“我只能掩盖真相,把事故说成意外。”
“后来你发现了异常,单枪匹马杀进矿洞,毁了据点,抢走了种子。我知道后,既庆幸又恐惧——庆幸种子被夺走,恐惧被你发现真相。”
“你没有发现。你只是以为我是被蚀渊教蒙蔽了。”
“我很愧疚,想弥补。所以我留在调查组,继续研究‘门’,想找到关闭它的办法。”
“但我没想到,种子已经在我体内留下了‘印记’。”
“这些年,那个印记一直在生长,在侵蚀我。我需要更多的生命力来压制它,所以我……继续和蚀渊教合作,给他们提供便利,换取‘养料’。”
“三年前,工地那起事故,也是我安排的。我需要那个学者的命,因为他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以为我能控制一切。”
“但我错了。”
“种子不是我能控制的。它是在控制我。”
“现在,我已经快撑不住了。我的神智在消散,身体在变异。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怪物。”
“龙婆,对不起。”
“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辜负了这个世界。”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彻底堕落。”
“到那时,请杀了我。”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罪人,陈守仁。”
信到这里结束。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陈莹压抑的哭泣声。
小满看着那封信,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恨。陈老为了私欲,害死了那么多人。
但可悲吗?也可悲。他最初可能只是想追求力量,却一步步被拖入深渊,最后连自己都变成了怪物。
“原来……门是他打开的。”吴守一喃喃道,“难怪蚀渊教会找上他。他们从一开始,就选中了他这个‘钥匙’。”
“钥匙?”小满一愣。
“嗯。”吴守一点头,“要打开‘门’,需要两个条件:一是‘种子’,二是‘钥匙’。种子是‘门’的碎片,钥匙是……拥有纯净血脉、能承受‘门’力量的人。陈守仁能被种子寄生,说明他的血脉很特殊,很可能就是‘钥匙’的备选。”
小满想起奶奶笔记本里的话——钥匙需要最纯净的、与七锁有共鸣的血脉。
难道陈老的血脉,也符合条件?
“那为什么蚀渊教不直接用他当钥匙?”她问。
“因为他的血脉不够‘纯净’。”吴守一说,“他能打开门,但控制不了门。所以他们需要更完美的‘钥匙’——也就是你,龙婆的后人。”
原来如此。
小满看着手里的木匣子。
陈老留下这封信,是忏悔,也是警告。
“现在怎么办?”陈莹擦掉眼泪,看着小满,“我父亲……还有救吗?”
小满摇头:“他已经彻底变异了,没救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他造成更大的破坏。”
“怎么阻止?”
“找到他,杀了他。”吴守一冷声道,“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陈莹脸色惨白,但最终点头:“好……我帮你们。”
“你知道他可能去哪吗?”小满问。
陈莹想了想:“我父亲在北京有几处秘密房产,平时很少去。但有一处,他每年都会去一次——西山的一个老宅子,他说那里清静,适合思考。”
“地址给我。”吴守一说。
陈莹写了个地址。
“我们现在就去。”吴守一收起地址,“小满,你还能撑住吗?”
小满点头。虽然身体还是虚弱,但钥刚才给她输送了一些力量,勉强能行动。
三人离开别墅,开车往西山去。
西山在北京西郊,山不高,但林子密。陈莹说的那个老宅子在山腰上,很隐蔽,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
车子开到山脚下就上不去了,只能步行。
小路很陡,铺着石板,但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显然很久没人走了。
走了大概半小时,看到老宅子的轮廓。
是个很老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墙都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像鬼屋。
“就是这儿。”陈莹说,“我小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来过了。”
吴守一示意两人停下:“我先去看看。”
他猫着腰,悄悄靠近院子,从塌了的院墙缺口往里看。
看了一会儿,他退回来,脸色凝重。
“里面有人。”他压低声音,“不止一个。”
“我父亲在吗?”陈莹问。
“看不清,但肯定有蚀渊教的人。”吴守一说,“我看到了黑袍。”
大祭司的人。
小满心里一紧。
“怎么办?”她问。
“等天黑。”吴守一说,“白天进去太显眼。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观察。”
三人在林子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慢慢黑了。
山里天黑得早,加上阴天,六点多就黑透了。
院子里亮起了灯。
不是电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中像鬼火。
吴守一悄悄摸到院墙边,再次往里看。
这次他看清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袍,脸藏在兜帽里。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祭坛?
用石头垒的,上面放着一些东西,离得远看不清。
祭坛前,跪着一个人。
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背影很熟悉。
是陈老!
吴守一退回林子,把看到的情况告诉小满和陈莹。
“他们在做什么?”小满问。
“祭祀。”吴守一肯定地说,“蚀渊教在举行某种仪式。陈守仁跪在祭坛前,可能……是祭品?”
“祭品?”陈莹惊呼,“他们要用我父亲献祭?”
“不一定。”吴守一说,“也可能是他在主持仪式。但不管怎样,我们得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小满问,“他们人太多,而且肯定有准备。”
吴守一想了想:“硬闯不行。得想个办法,把仪式打断。”
他看向小满:“你的七锁共鸣,能远距离发动吗?”
小满摇头:“需要集中精神,而且距离越远消耗越大。隔这么远,我可能还没发动就被发现了。”
“那只能靠近了。”吴守一说,“我摸进去,你在这等着。如果里面打起来,你就用七锁共鸣支援。”
“太危险了。”小满反对,“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所以需要你支援。”吴守一笑,“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他拍拍小满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是陈老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是咒骂和打斗声。
“怎么回事?”陈莹惊道。
吴守一再次摸到院墙边,往里看。
这次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陈老站了起来,转过身。
他的脸……已经完全变了。
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黑色的血管纹路。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嘴里长出獠牙,滴着粘液。
他手里抓着一个人,是个黑袍人。
那黑袍人在挣扎,但陈老的手像铁钳一样,掐着他的脖子。
“叛徒……”陈老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你们……骗我……”
“陈先生,冷静!”另一个黑袍人喊,“这是仪式必须的步骤!”
“步骤?”陈老狞笑,“用我……当祭品……也是步骤?”
他手一用力。
“咔嚓!”
黑袍人的脖子断了,软软倒地。
其他黑袍人慌了,纷纷后退。
“陈守仁,你疯了!”一个黑袍人喊,“没有我们,你控制不了‘种子’!”
“不需要……你们……”陈老一步步逼近,“我自己……也能……控制……”
他张开嘴,一股黑气喷出。
黑气像有生命一样,扑向黑袍人。
黑袍人想跑,但黑气更快,缠上他们,钻进他们的口鼻。
黑袍人惨叫着倒地,身体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几秒钟后,他们不动了。
死了。
陈老走到祭坛前,看着祭坛上的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周围,放着七块石头——赤红、土黄、翠绿、银白、暗金、幽蓝、深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