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风声鹤唳(1 / 2)

“是假设。”

何明风点头,但随即补充,“不过这也是晚生查案时,常萦绕于心的问题。”

“因为现实中,此类事……恐非孤例。”

又是一阵沉默。

陈夫子闭上眼睛,似在沉思,又似在挣扎。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何明风。

“若此事为真……那么首恶在贪官豪强,不在被迫铤而走险之人。”

“不过,聚众山林、劫掠财货,终究触犯国法,不可轻纵。”

“老先生所言极是。”

何明风立刻接上,“故而晚生以为,处置此事,须分两步:第一步,查明冤情真相,严惩贪官豪强,追还侵夺之产,为死者昭雪。”

“此为正本清源,亦是最重要的申天理、顺人情。”

“第二步,对那被迫为匪者,因其情可悯,其行有因,或可依律酌情从宽,给予自新之路,而非一概剿杀。”

“如此,方能既惩奸恶,又抚良善,使律法不失其严,仁政不失其厚。”

何明风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更恳切:“老先生,晚生年轻识浅,或所思有谬。”

“但是,窃以为,为政者若只见匪之名,不查匪之实,只知以刀兵立威,不知以公正服人。”

“恐怕会使得含冤者永无昭雪之日,而奸恶者愈发肆无忌惮。”

“长此以往,民冤积郁,恐生大变。”

“这……是否亦有违圣贤民为邦本、导民以德之训?”

陈夫子久久无言。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陈夫子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交锋。

何明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终于,陈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州尊……你这是在给老朽出难题啊。”

“晚生不敢,确是心中困惑,求教于长者。”

陈夫子看着何明风坚定的眼睛,忽然问道:“州尊今日来,其实是想告诉老朽,你正在查的北山匪患,很可能便是你方才所说的……那种情形?”

何明风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郑重道:“晚生只能说,一切须待查证。”

“在证据确凿之前,不敢妄断。但晚生可以向老先生保证,州衙办案,必以《大盛律》为绳,以事实证据为据。”

“若有冤,必为之申;若有罪,必究其责。绝不敢因涉案者身份、背景而有所偏颇,亦不敢因外界议论而草率结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暗含机锋。

陈夫子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那篇《驳招安论》,其中慷慨激昂的“纲纪法度不可紊”,此刻在何明风描述的“具体冤情”面前,似乎显得有些……空洞?

如果真有如此大冤,自己还一味强调剿匪,岂非成了助纣为虐?

但他一生信念,又岂能轻易动摇?

挣扎良久,陈夫子最终缓缓道:

“州尊既言依法查案,老朽……无话可说。”

“只盼州尊牢记今日之言:一切以证据、以律法为准绳。”

“若查实果有冤情,自当严惩首恶,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若查无实据,或证据不足以支撑冤情之说……则匪便是匪,该如何处置,还望州尊勿忘朝廷法度。”

这话说得平衡,实则已悄悄后退了一步。

从坚决反对招安,变成了“你先查,查清了再说”。

何明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