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陈夫子这里打开一个口子,软化其坚决反对的态度,争取到查案的时间与空间。
“老先生金玉之言,晚生铭记在心。”
何明风起身,再次深揖,“今日叨扰已久,晚生告辞。老先生保重贵体。”
陈夫子让长子代送出园。
何明风的小轿离开后巷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简朴的宅门。
窗纸后,隐约可见陈夫子仍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卷《近思录》,一动不动。
同一日,申时,滦州卫千户所
赵振奎赤裸着上身,在校场上舞动一柄沉重的朴刀,刀风呼啸,杀气腾腾。
他每一刀都劈得极其凶狠,仿佛面前站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亲兵赵小七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千户!何知州的告示贴出来了!”
赵振奎收刀,胸膛起伏,汗水顺着虬结的肌肉流淌:“怎么说?”
赵小七将告示内容复述一遍,重点说了“良善之民,含冤负屈”和“依法查证”。
“砰!”
朴刀狠狠剁进校场的木桩,入木三寸。
“放他娘的狗屁!”
赵振奎双眼赤红,“什么‘含冤负屈’?分明是指桑骂槐!查?查什么?“
是查他侵占军屯?还是查邵老家买田?
赵振奎抓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布巾,胡乱擦着汗,压低声音问:“邵府那边有消息吗?”
“邵管家午后来过,送了两坛酒、四匹绸子,说……”
赵小七凑近,耳语几句。
赵振奎脸色阴晴不定:“仔细搜山……不该存在的东西、不该活着的人……嘿嘿,邵半城这是也急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传令下去:搜山的人手再加一倍!”
“重点查北山燕子坳、老鹰嘴一带!”
“遇到形迹可疑的,尤其是脸上有刀疤、身手像行伍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剿匪遭遇抵抗’!”
“是!”
赵小七领命,却迟疑道,“千户,若何知州问起……”
“问起?”
赵振奎狞笑,“老子是卫所千户,缉盗剿匪是分内事!”
“他一个文官,管得着老子怎么练兵、怎么剿匪?”
“再说了,他告示上不是说要‘查证’吗?老子帮他‘查’!把人头‘查’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赵振奎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还有,卫所里的旧档案,尤其是永初三十年到四十年的军屯田册、兵员名籍。”
“还有……王百户那件事的卷宗,全部给老子锁进后衙密库,钥匙你亲自保管!”
“没有老子手令,谁也不准看!”
“是!”
赵振奎望着北山方向,咬牙切齿:“韩猛……还有那帮黑旗营的余孽……你们最好已经死在山里了。”
“若还活着……老子送你们去跟王百户团聚!”
同一日,酉时,滦河码头漕帮香堂
范永年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摆着几碟酱肉酱菜、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
他吃得慢条斯理。
刘把头垂手立在堂下,低声汇报:“三爷,四门告示都看过了,何知州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