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管事低声劝道,“谁不知道钱谷是何明风的左膀右臂?这个时候约见,摆明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万一他套您的话,或者干脆扣下您……”
邵启明何尝不知?
他在书房里踱了十几圈,茶喝了两盏,还是下不了决心。
去吧,凶险莫测。
不去吧,那“或有渠道可助疏通”的诱惑,像黑暗中一点飘忽的鬼火,让他忍不住想靠近看看。
正心烦意乱间,院外传来大管家邵安的声音:“三老爷,大老爷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邵启明心头一紧,整了整衣衫,硬着头皮往前院正厅去。
正厅里,邵启泰面色沉沉,手里捏着一封账目。
邵安垂手立在左侧,二管家邵福站在右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邵启明刚跨进门槛,邵启泰便将账本“啪”地摔在他面前。
“老三,你自己看看!”
邵启泰的声音压着火,“南边绸缎庄上个月的流水,比去年同期少了三成!盐引的利钱,也拖了半个月没交上来!你管的都是些什么?!”
邵启明一怔,捡起账本快速翻看,脸色也难看起来。
“大哥,南边绸缎庄是因为苏杭今年蚕桑受灾,货源价涨,咱们提价后销量自然下滑。”
“盐引利钱……那是盐道衙门那边拖延结算,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邵启泰冷笑,“你是分管这些事务的!出了问题,不想法子解决,反倒推诿塞责?你难道是吃干饭的?”
这话说得极重。
邵启明脸上青红交加,尤其是看到邵安和邵福两个下人也在场,大哥竟如此不留情面,一股郁气直冲脑门。
他强忍怒火:“大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些琐事吧?北山商路断绝,我那批货……”
“你那批货,你那批货!”
邵启泰打断他,不耐烦道:“整日就知道你那点私房生意!眼下是什么关口?何明风虎视眈眈,赵千户那边需要打点,上面的关系需要维持,哪一处不要银子?”
“你那批货就算全赔了,也不过万把两银子,伤了邵家根本吗?”
邵启明血涌上头,声音也拔高了:“万把两银子?大哥说得轻巧!”
“那是我三房大半年的指望!是,邵家根基厚,可这根基里,没有我们各房辛苦经营,能撑到今天?”
“如今出了事,大哥只顾着自己撇清,可曾想过我们各房的难处?”
“撇清?”
邵启泰眯起眼,话语像浸了冰,“老三,你说话注意分寸。”
“什么叫只顾自己撇清?邵家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是非常时期,所有人都要收紧骨头,共渡难关!你这点损失都承受不起,当初分红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手软?”
这话彻底点燃了邵启明积压多年的怨愤。
他猛地抬头,直视邵启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是,邵家是一体!可大哥别忘了,你这‘一体’,是怎么来的!”
“当年爹去世,你是嫡子,靠着母亲娘家势力,硬生生多占了许多祖产!”
“这些年,脏活累活我们干,出头露脸、结交官场的好事,哪一次不是大哥你去?”
“如今惹出泼天大祸,倒要我们所有人一起收紧骨头?凭什么!”
“你——!”
邵启泰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邵安和邵福吓得低下头,恨不得缩进地里。
“我说错了吗?”
邵启明豁出去了,积压多年的庶子之痛、分配不公之怨,此刻全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