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侵占那些军田,我就说过后患无穷!”
“大哥你利令智昏,非要沾那血腥钱!现在好了,逼反了那些军户,商路断了,官府查了!”
“这祸是谁惹的?凭什么要我们所有人一起扛?”
“我那一房老小,难道要跟着你这条破船一起沉吗?!”
“放肆!”
邵启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滚!给我滚出去!”
邵启明胸膛剧烈起伏,最后狠狠瞪了邵启泰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跨出门槛时,他听见邵启泰对邵安和邵福低吼:“看看!这就是我邵家的人!大难临头,只知自保的鼠辈!”
鼠辈?
邵启明心中冷笑。
是啊,在嫡出的大哥眼里,他们这些庶出兄弟,可不就是依附于他的鼠辈么?
有用时赏点残羹冷炙,有难时便该当垫背牺牲。
回到自己院子,邵启明余怒未消,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心腹管事小心翼翼地递上茶水,不敢多言。
良久,邵启明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钱谷的帖子上。
“城西十里铺驿馆……未时三刻……”
他闭上眼,脑中闪过大哥那张冷酷的脸,闪过那批积压在路上的、价值万金的货物,闪过何明风近日雷厉风行的手段……
还有,那句“或有渠道可助疏通”。
去,可能是陷阱。
不去,眼前就是死局。
商路断绝,大哥无情,自己这一房迟早被拖垮。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
“备车。”
他对管事说,“去城西十里铺。要隐蔽,从后门走,用那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
……
未时三刻,城西十里铺驿馆
这驿馆位于滦州通往西边官道的岔路口,平日多是传递公文信件的驿卒、或是不愿赶夜路的行商落脚,设施简陋,环境清静。
今日更是冷清,驿丞得了吩咐,早早将后院一间独立厢房收拾出来,便避开了。
邵启明的青帷小车从后门悄无声息驶入。
他下车时,四下张望,只见院落空旷,槐树森森,只有两个寻常仆役在远处洒扫,心下稍安。
推开厢房门,里面光线略暗,陈设简单,一桌四椅。
桌边坐着一个人,正低头斟茶。
不是钱谷。
邵启明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那身着寻常青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人,不是滦州知州何明风又是谁?!
“何……何大人?”
邵启明失声,下意识想退。
“邵三爷,请坐。”
何明风抬起头,神色平静,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冒昧相邀,是本官的主意。钱先生另有要务,故而由本官前来与三爷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