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向床上的顾嗣源——老国公已经昏迷了,脸憋得青紫,呼吸越来越弱。
“来人!快来人!
”顾福冲出门大喊,“老爷昏过去了——”
三日后,盛德五年七月二十五,镇国公顾嗣源卒于宣府镇国公府。
……
消息传到靖安府,已是七月二十七。
顾昭正在何三郎那个小院里练刀。
刀是白玉兰给的,比寻常的刀重三斤,说是给他练力气。
顾昭一遍一遍劈砍,汗透重衣,只有这样,脑子里那些念头才不会翻涌上来。
院门被推开,何明风站在门口。
顾昭停住刀,看见何明风的表情,心里忽然一空。
“你父亲走了。”何明风眼中闪过一丝于心不忍,“七月二十五未时三刻。”
刀从顾昭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明风看着顾昭的眼眶一点点泛红,青筋从额头暴起来,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顾昭弯腰捡起刀,往外冲。
“站住。”何明风的声音不大,但顾昭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让开。”
顾昭哑着嗓子,没回头,“那是我爹。”
“你回去能怎样?”
何明风走到他面前,“闯进灵堂,指着顾宏说‘是你害死我爹’?你有证据吗?”
“我不需要证据!”
顾昭吼出来,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
“那是我爹!他死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临死前说了什么?有没有给我留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昭越说声音越抖,最后几乎说不下去。
何明风看着他,等他吼完,等他安静下来,等他的肩膀不再剧烈颤抖。
“你父亲临死前,”何明风缓缓开口,“留了遗命。”
顾昭猛地抬头。
“顾福让人带出来的。”
何明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口述,让人记下来的。你父亲的原话。”
顾昭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吾有三子,嫡长子宏袭爵,掌军务。庶子昭,分家产三成。余者充作祭田,赡养族人。”
“顾福执此遗命,若有违者,天地不容。”
他反复看,一遍一遍,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一团团墨渍。
“遗命刚写完,顾宏就闯进去了。”
何明风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他当着你父亲的面,把遗命撕了。你父亲当场昏过去,再没醒来。”
顾昭攥紧那张纸,指节泛白。
“三成家产……”他喃喃,“我要家产干什么?我要我父亲活过来……”
何明风等他平复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顾宏现在放出消息,说你父亲临终前召你,你不在府中。他说你是‘畏罪潜逃’,说你害你父亲担心,这才加重了病情。”
顾昭抬起头,眼里有血丝。
“他还说,”何明风顿了顿,“你和你娘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刀光一闪。
顾昭一刀劈在院里的石桌上,火星四溅,石桌缺了一角,刀刃也卷了。
顾昭握着卷刃的刀站在那里,大口喘气,像一头困兽。
“我不能让他这么活着。”
顾昭眼中似有火一样,他一字一字地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