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握紧刀,起身走到门边。
“谁?”
外头沉默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三公子,老奴是顾忠。”
顾昭心里一震。
顾忠。
父亲身边的老人了,当年跟着父亲打过北边,后来受了腿伤,退下来管马厩。
顾昭小时候学骑马,就是他牵的缰绳。
顾昭猛地一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粗布衣裳,背微微佝偻,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见顾昭,眼眶立刻红了,挣扎着要下跪。
顾昭一把扶住:“忠伯,您怎么来了?”
顾忠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三公子,老奴有要紧话说,能不能进屋?”
顾昭把他让进屋里,掩上门。
白玉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顶下来,站在窗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顾忠看了白玉兰一眼,顾昭说:“自己人,您说。”
老人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话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昭,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三公子,”他开口,“你知道你母亲是什么人吗?”
顾昭一怔。
他娘?
他只知道娘姓白,是父亲收留的妾室,生他的时候难产,没过几年就没了。
父亲从不提她,府里人也讳莫如深,他小时候问过奶娘,奶娘只说“是个苦命人,别问了”。
“不是普通妾室。”
顾忠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你母亲是北边来的,是勃良扈部一个贵族的女儿。”
顾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勃良扈部……他似乎没怎么听过。
不过,他娘……竟然是胡人?
“二十年前,”顾忠缓缓道来,“兀良哈部内乱,几个部落互相攻杀,你母亲的父兄败了,全家被屠,只有她带着几个亲信逃出来,一路逃到宣府。”
“老国公当时在宣府镇守,收留了她。”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银牌,边缘有些磨损,但纹路还清晰。
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是连绵的山峦。
背面刻着几个字,是外族语。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顾忠说,“她临死前交给老国公,说等三公子长大了,给他。”
“老国公藏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给。他怕您知道这身份,反而惹祸。”
顾昭伸手拿起那块银牌,指尖摩挲着那些纹路,冰凉,沉手。
他攥紧那块银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把它捂热。
顾昭想起小时候仅有的几个画面。
一双温柔的手,一张模糊的脸,还有一首听不懂的歌。
原来那是草原上的歌。
“忠伯,”他抬起头,“您今日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顾忠看着他,眼神里忽然多了些别的东西。
忧虑,还有隐隐的恐惧。
“三公子,”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可知道,为何世子作为嫡子,却一直敌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