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佥事的脸白了。
他当然知道“永丰号粮铺的往来账目”指的是什么。
那里面记着他连襟周年给马彪送粮送银子的每一笔账,也记着他自己收过的那些“节礼”。
那些东西如果捅到京城,别说乌纱帽,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何明风说完,带着钱谷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车出了按察使司,钱谷才开口:“大人,您最后那句话,是不是太狠了?王佥事要是狗急跳墙——”
“他不会。”
何明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就是条狗,谁手里有骨头就冲谁摇尾巴。”
“现在骨头在咱们手里,他不敢跳。”
“那永丰号的账目……”
“没有。”
何明风睁开眼,“我诈他的。”
钱谷愣住了。
“永丰号的账目我查过,周年做得干净,查不出什么。”
何明风说,“但王佥事不知道我查不出来。”
“他心里有鬼,我只要提一嘴,他自己就会把那些账目往坏处想。”
钱谷看着何明风,半晌才叹了口气:“大人这一手,高明是高明,就是太险了。”
“万一王佥事反应过来……”
“他不会。”
何明风说得笃定,“他要是能反应过来,就不会被马彪当枪使了。”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一会儿,让一辆拉草料的牛车先过。
何明风掀开车帘,看见城墙上贴着的告示。
是顾嗣源去世的讣闻,墨迹还没干透。
他盯着那张告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钱师爷,替我写封信,送到宣府镇国公府。”
钱谷一愣:“写给顾宏?”
“对。”何明风放下车帘,“就说学田案的事,请他给个说法。”
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同一天下午,宣府镇国公府。
顾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何明风写的,措辞很客气,通篇都是“下官”“冒昧”“叨扰”之类的谦词。
但顾宏读了三遍,越读脸色越难看。
信的核心意思只有一条:马彪侵占学田、烧毁军户房屋、拒不到案,按察使司准备发海捕文书。
此人是您的亲信,下官不愿与镇国公府交恶,请国公爷给个说法。
信里还附了一份东西——马彪在怀安卫的军饷账目复印件。
顾宏看完,把信拍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
“何明风!”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就是这家伙在顾昭背后充当狗头军师,不但指导顾昭那小子写策论。
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把人弄到蓟镇去了,现在他想下手也够不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顾宏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进来”,门推开,是他的师爷孙先生。
孙先生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永远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又看了一眼顾宏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国公爷,”他拱了拱手,“何明风的信,是不是为马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