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院墙豁口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笨拙地攀爬着断砖碎石,试图翻进来。
动作带着新兵的鲁莽和慌张。
机会!唯一的机会!
葛杰的身体在阴影中骤然绷紧如弓。
他没有开枪。
枪声会立刻暴露他的位置,引来外面那个更老练家伙的精准射击。
他右臂猛地后扬,全身的力气和仅存的杀意凝聚在手腕上,那把沉甸甸的厚背菜刀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破空的锐啸,被他狠狠地,精准地朝着那个正在攀爬的身影掷了过去。
“呜——!”
一声短促得几乎不是人声的惨嚎在豁口处炸响。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痛苦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呜咽。
那攀爬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狗剩!”院门外沙哑的声音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叫。
随即是拉动枪栓的咔哒脆响!“操你妈!出来!老子看到你了!”
暴露了。
葛杰在掷出菜刀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从断墙的阴影里弹出。
他根本没有去看掷刀的结果,目标只有一个——那扇通向未知黑暗的破烂院门。
他左手死死按住缠满弹链,剧痛难当的左臂,右手紧握着汉阳造步枪,双腿爆发出生命最后潜能的力量,朝着院门亡命冲刺。
每一步都踏在黏腻的血泊和泥泞里,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剧烈的摇晃,但他不敢减速,不敢回头。
他像一头被无数猎枪逼到绝境的孤狼,眼中只剩下那道狭窄的,象征着暂时逃离死亡屠宰场的门缝。
“站住!”院门外沙哑的怒吼伴随着枪声同时爆发。
砰!砰!
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和耳畔飞过。
灼热的气流烫得他皮肤生疼。
一颗子弹狠狠打在门框上,碎木屑像钢针一样溅射开来。
葛杰冲到了门口。
他看也不看,身体猛地向侧面鱼跃扑出。
在身体腾空的瞬间,他手中的汉阳造步枪凭着感觉,朝着刚才枪火闪耀的方向,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耳边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他单手持枪的右肩上,枪口猛地向上一跳。
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他没有停。
身体重重地砸在院门外冰冷坚硬的土地上,翻滚着卸去冲力,不顾浑身骨头仿佛散架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头扎进了村中小路旁那片浓密的,一人多高的枯黄蒿草丛中。
“追!别让他跑了!打死他!”身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同伴的惨嚎而彻底扭曲变调,伴随着急促追赶的脚步声。
葛杰在蒿草丛中没命地狂奔。
干枯坚韧的草叶像无数鞭子抽打在他脸上,手上,划出道道血痕。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他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不倒下。
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地,左臂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叫,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皮靴踏碎枯草的咔嚓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敲在他的神经上。对方显然比他熟悉地形,跑得更快。
“狗日的杂种!站住!”沙哑的咆哮带着喘息和杀气,就在身后不远处。
葛杰猛地一个急转弯,试图利用蒿草丛的复杂地形甩开追兵。
但失血和剧痛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他听到身后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
“给老子死!”沙哑的吼声炸响。
砰!
枪声在背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葛杰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撕裂空气带起的灼热气流擦过他的后颈。
他下意识地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左臂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他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骤然加速,带着野兽扑食般的凶狠冲来。
完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力气正在飞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
他趴在冰冷的泥土上,脸贴着枯草腐烂的气息,能闻到泥土深处蛰伏的死亡味道。
不!
就在那沉重的皮靴声即将踏到他身上的瞬间。
葛杰眼中闪过一丝困兽最后的疯狂。
他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
同时,一直死死按在左臂伤口上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般闪电般探向后腰。
抽枪,甩腕,瞄准——所有动作在濒死的绝境中被压缩成一道本能的闪电。
他没看。
完全是凭着感觉,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凭着身后那浓烈杀意锁定的位置。
砰!!
驳壳枪在他手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照亮了他身下枯黄扭曲的草叶和他那张沾满泥污血痂,因剧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呃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在他身后炸响。
伴随着重物轰然倒地的巨大闷响。
沉重的皮靴在地上疯狂地蹬踹,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挣扎。
葛杰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后坐力在泥地上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嘴里全是血腥味和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