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1 / 2)

“他娘的,冻死老子了!”粗嘎的抱怨裹在寒风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这鬼地方,连根能烧火的木头都寻不见!排长也是,非得半夜三更让出来转悠……”

“少废话,耗子!”他身后一个声音立刻呵斥道,声音紧绷,带着一种被严寒冻硬了的警惕,“这村子前头可刚闹过事,都给李长歌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

被唤作耗子的士兵悻悻地闭了嘴,又嘟囔了一句什么,缩得更紧了。

他们继续前行,毫无戒备地踏入了村子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打谷场。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照得地上的积雪一片刺眼的白。

队伍拖得更长了,士兵们的脚步因为疲惫和寒冷而愈发拖沓,靴子踩进雪里,拔出来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警惕心似乎也被冻僵了,松懈下来。

没人抬头。

李长歌伏在打谷场旁边一栋还算完好的土屋屋顶。

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成了绝佳的掩护。

身体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屋瓦,寒气透过薄棉袄直往骨头缝里钻。

脸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缓慢移动的猎物。

呼吸压得极低,微弱的气流只在口鼻前凝成一小团若有若无的白雾,瞬间就被风吹散。

准星缺口构成的V形,在月光下呈现出模糊的轮廓。

李长歌微微眯起左眼,右眼的目光穿透这简陋的金属标尺,牢牢套住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冰冷的钢铁气息混合着刺骨的寒意钻入鼻腔。

手指,那根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食指,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搭上了扳机。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到指尖,仿佛心脏的搏动都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扳机后面那根纤细的撞针上。

屏息。

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砰!

枪声如同旱地惊雷,骤然炸裂在这片死寂的雪夜里!

就在那士兵毫无知觉地慢步走到准星中央的刹那。

那声音凝聚,尖利,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狠狠刺破了凝滞的空气,撞击在四周断壁残垣上,激起短暂的回响。

枪口喷出的橘黄色火焰一闪即逝,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瞬间又被黑暗吞噬。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敌袭——!”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得几乎撕裂喉咙的嚎叫,终于从一个反应过来的士兵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凝固的队列瞬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轰然炸开!士兵们如同受惊的兽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寻找掩体。

有人条件反射般就地卧倒,脸重重砸进冰冷的雪里。

有人像没头的苍蝇,慌不择路地冲向旁边倒塌了半边的土墙根。

粗壮的领队反应最快,几乎是嚎叫发出的同时,猛地一个侧扑,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连滚带爬地撞进了打谷场边缘一个废弃的,只剩半人高的石磨盘后面。

动作太大,撞得磨盘上的积雪簌落落地往下掉。

“砰!砰!”

“在那边!屋顶!那破屋子顶上!”粗壮领队嘶哑的吼声终于响起,充满了暴怒和惊惧。

他指着李长歌的方向,一张脸因为恐惧和愤怒涨得紫红。

“开火!给老子打!打死他!”他挥舞着手臂咆哮。

瞬间,枪声如同爆豆子般炸响!七八支德制Gew98步枪的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密集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冰雹般砸向李长歌伏击的位置!灼热的子弹头撞击在屋顶的瓦片和冻土墙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密集爆响!碎裂的瓦片,冻硬的土块被炸得四处飞溅!一片瓦砾被子弹掀飞,带着尖锐的啸叫擦着李长歌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流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李长歌猛地缩头,身体紧贴冰冷的瓦片。

子弹撞击产生的震动清晰地传遍整个屋顶,尘土簌簌落下。

不能停留!驳壳枪二十发的长弹匣在近距离压制力强,但在这开阔地被七八支射程远,精度高的步枪压制,耗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丝毫犹豫!在敌人火力稍微一滞,大概是有人换弹的瞬间,李长歌猛地起身,离弦之箭般冲向屋顶另一侧边缘。

那里下方是另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的巷道。

“他在跑!要跳下去了!打!快打!”领队的吼声带着狂怒。

子弹追踪而至,打得李长歌身后瓦片乱飞!李长歌根本顾不上回头,借着冲势,身体腾空跃起!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身体在空中蜷缩,尽量减少被弹面积。

砰!

落地!双脚重重地砸在下方巷道厚厚的积雪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双腿承受巨大的冲击,膝盖一阵剧痛,但身体顺势向前翻滚卸力。

巷道的阴影瞬间吞没了月光,四周陷入一片更深的昏暗。

刺鼻的硝烟味,尘土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追!别让他跑了!散开!从两边包抄!”领队的咆哮在打谷场方向响起,充满了穷追不舍的狠厉。

“耗子!你带两个人,从左边绕!其他人跟李长歌从右边堵巷子口!快!他妈的快!”

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立刻分成了两股。

一股由那个粗壮领队带领,大约五六个人,沿着打谷场边缘,狂奔向这条小巷的出口方向,沉重的皮靴砸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另一股,从脚步声判断只有三个人,在“耗子”的带领下,踩着被打谷场踩得泥泞的雪地,试图从左侧倒塌的房屋废墟间穿行,绕到巷道的另一头去包抄。

机会!

李长歌迅速在巷道的阴影里起身。

这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两人多高,摇摇欲坠的土墙。

巷子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杂物:断裂的房梁,破败的草席,腐朽的箩筐,几块巨大的,被雪覆盖的磨盘石墩。

狭窄的巷道仅容两人勉强并行。

没有时间喘息!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指间捏着一枚德制M24木柄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