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2 / 2)

就在这土石倾泻,烟尘弥漫,混乱到极点的瞬间,旱厕深处那个蜷缩在枯草和碎土坯下的身影,动了!

李长歌如同从地狱熔炉中挣脱的恶鬼,猛地掀开身上滚烫的覆盖物,弓身蓄力,然后像一道贴着地面疾射而出的黑色闪电,迎着漫天砸落的土块和燃烧的碎草,不顾一切地从那崩塌的豁口废墟边缘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利用了爆炸冲击波和墙体崩塌制造的短暂混乱与视觉遮蔽。

外面,离得最近的两名士兵刚从爆炸的震撼中稍稍回神,视野被浓重的烟尘遮蔽,只看到一个浑身焦黑,冒着烟气的影子鬼魅般从废墟和火焰的缝隙中猛地蹿出,几乎是擦着他们身边的断墙扑了过去。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调转枪口,但动作还是慢了致命的一瞬。

李长歌根本没有丝毫停顿。

在冲出废墟的刹那,他手中的老毛瑟步枪早已在翻滚中抬起。

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枪托狠狠撞上肩头,枪口在剧烈的运动中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指向其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砰!”枪声就在那惊愕的士兵耳边炸响。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前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几乎是枪响的同时,李长歌的脚已经狠狠蹬在旁边的半截土墙上,借着反作用力,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身体猛地向侧面扭转。

枪口划过一个凌厉的短弧线,指向另一个士兵惊骇欲绝的脸!

“砰!”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子弹精准地撕开了目标的咽喉,士兵捂着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了下去。

烟尘依旧浓重,如同翻滚的浊浪。

李长歌没有丝毫停留,干掉这两个最近的威胁后,他立刻像狸猫般向旁边一堵更为厚实的残墙后扑去。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烟火的灼痛和肺部撕裂般的抽紧。

他飞快地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弹壳弹出,落在尘土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指尖在弹仓里一摸——空了。

只剩下枪膛里最后一颗冰冷的子弹。

探照灯的光柱在浓烟中如同瞎眼的巨兽,疯狂地左右扫动,徒劳地寻找着目标。

剩下的士兵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惧的泥沼。

同伴瞬间被活埋,两个近在咫尺的人又被鬼魅般地射杀……未知的死亡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他在哪?看到没有?!”

“墙边!那堵墙后面!”

“手榴弹!快扔手榴弹!”

混乱的嘶吼声在烟尘中此起彼伏。

李长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胸膛急速起伏。

他侧耳倾听着外面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判断着对方的位置。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他猛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空气,身体暴起。

他并没有完全冲出掩体,而是闪电般探出上半身,老毛瑟的枪管瞬间指向距离稍远,一个正试图向他这边投掷手榴弹的士兵模糊的身影。

“砰!”枪声再响!

那个士兵哼都没哼一声,手臂颓然垂下,手榴弹脱手滚落在脚下。

旁边的士兵惊恐地尖叫着扑开。

“轰!”手榴弹在其脚下猛烈爆炸,火光和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泥土,瞬间吞噬了那个士兵,也将旁边的另一个身影狠狠掀翻。

“还剩七个……”李长歌心中默念,数字冰冷而清晰。

他缩回墙后,立刻转移位置,在浓烟和废墟的掩护下,如同一道无声的阴影,迅速扑向十几步外另一处由倾倒的磨盘和半堵矮墙构成的掩体。

动作迅捷而低伏,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混乱的弹雨紧追不舍,打得他身后的断壁噗噗作响,溅起一串串土花。

他刚扑到磨盘后面,一发子弹就狠狠擦过磨盘的边缘,溅起一串火星,烫得他脸颊生疼。

“围住他!别让他再跑了!”

“在磨盘那边!”

“压上去!压上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长歌猛地扯下腰间的手雷,拇指紧紧按住保险片,另一只手猛地一拉拉环。

嗤嗤的轻烟立刻冒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用尽全力,看也不看,狠狠地将嗤嗤作响的手雷朝磨盘前方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地面,朝着包抄士兵最多,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掷去!

手雷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隐没在光影交错的地面阴影里。

“手雷!”一个眼尖的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惊呼瞬间被更恐怖的爆炸声彻底撕裂!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距离更近,威力仿佛更甚。

刺目的火光陡然亮起,如同瞬间升起的太阳,将探照灯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爆炸点周围,至少三名士兵的身影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抛起,如同破败的玩偶,在空中翻滚着,重重地砸落在地。

碎石,泥土,断肢残骸被高高扬上天空,又如同暴雨般砸落。

浓烟混合着猩红的血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一切。

致命的弹雨骤然一滞!惨叫声,惊恐的哀嚎声取代了之前的枪声和命令。

那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被斩断的脖子,猛地一歪,随即彻底熄灭——显然,爆炸的冲击波或飞来的碎石击中了操控者或灯本身。

就是现在!李长歌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在爆炸响起的同时,身体已经借着爆炸气浪的冲击和烟尘的掩护,猛地向侧后方——堆积着厚厚麦草的草垛方向扑去。

他并不是直接扑进草垛,而是狠狠地撞向草垛旁边那堵土屋的后墙。

“轰——哗啦啦!”

墙体在他猛力的撞击和爆炸余波的震动下,本就腐朽的土砖结构再也支撑不住,竟然被他撞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

烟尘弥漫中,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滚入土屋内部。

屋内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漆黑一片。

他顾不上喘息,立刻转身,背靠着刚刚撞开的豁口内侧墙壁,手中的老毛瑟步枪死死指向那个破洞,枪口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冷厉如刀。

枪膛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外面,爆炸后的混乱还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