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关闸,水位回升,需一刻钟,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上去切断引线,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些赤砂罐不会爆。
但引线埋在罐间,罐中满是赤砂火药,触之即爆。
很显然,眼前的局面乃是死局。
“魏将军,萧将军…”楚潇潇忽然道,“你们带人上去,疏散池畔中的所有人。”
箫苒苒身躯一震:“大人,你要做什么?”
“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楚潇潇平静道,“但需要一些时间,你们先走。”
“不行…”这时,李宪从后面抓住楚潇潇的手臂,魏铭臻抓住她手臂,“要走一起走…”
楚潇潇甩开他,目光决绝:“我是大理寺司直,护佑长安是我的职责,李宪,你不能有事,快走…”
李宪咬了咬牙,终是让魏铭臻拖起受伤的陈玄,攀梯上井。
待几人走后,楚潇潇毅然转身,走向引线。
她从颈间扯下闭阀钥,又取出一小瓶药剂…此药名为“化金水”,可蚀断金属引线,但需直接滴注。
她必须靠近引线,在罐间狭缝操作。
一步,两步…
渠底淤泥陷足,她走得十分艰难。
大约几十息,她终于到了第一处引线节点。
引线铜丝包裹,浸了油脂,遇火即燃。
她拔开瓶塞,小心滴注。
“滋…”
铜丝冒烟,开始软化,但这个速度太慢。
她抬头看井口透下的日光…已接近午时三刻。
来不及了。
楚潇潇心一横,抽出尸刀,划破自己左腕。
血涌出,滴在引线上。
血水混合化金水,腐蚀加速。
一根,两根…
她脸色渐白,眼前发黑。
到了第三根时,她已经几乎站不稳。
这时,井口跃下一人。
是…李宪!
他浑身湿透,似从池中游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刃。
“潇潇…潇潇…”他冲过来,扶住她。
“你…怎么来了?”楚潇潇气若游丝。
“我不来,谁陪你赴死?”李宪撕下衣襟,迅速包扎她手腕,接过药瓶,“继续,我帮你。”
两人并肩,跪在淤泥中,一根根蚀断引线。
第四根,第五根…
井口日光正烈的时候,最后一根引线,在化金水中断裂。
楚潇潇瘫倒在地,李宪抱住她。
暗渠静悄悄。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只有水流声,潺潺如诉。
“成了…”楚潇潇说完这两个字后便一头栽倒,陷入了昏迷。
李宪抱起她,攀梯上井。
井外,池畔已恢复秩序。
狄仁杰坐镇指挥,千牛卫控场,太子身上的毒也已然解了,性命无虞。
梁王也因为楚潇潇合理的分析而被释放。
太子妃郑氏在偏殿被找到,她已服毒,气息奄奄,手中握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三字:“妾有罪。”
“果然,岛亭爆炸,是郑氏安排的婢女引爆了小型火药,只为制造混乱,并不打算造成伤亡。”狄仁杰呢喃道。
“血枭”陈玄也被带走羁押。
这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楚潇潇被扶到席边坐下,太医为她处理手腕伤口,李宪守在身侧,寸步不离。
狄仁杰起身,走到宴席中央。
百官静默。
“诸位。”狄仁杰声音沉缓,“近日有邪教妖人,勾结朝中不肖,欲以诡术乱我长安,幸得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今已悉数擒获。”
他环视众人:“腊月朔之变,止于此,终南山无事,大明宫无事,曲江池亦无事,此乃陛下洪福,亦是我大周之幸。”
百官起身,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声震云霄。
楚潇潇望着这一幕,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闭阀钥沾了她的血,在日光下泛着暗红。
“三爷”并未现身。
郑氏是棋子,陈玄是棋子,张昌宗也是棋子。
真正的执棋人,还藏在暗处。
“潇潇…”李宪低声唤她。
楚潇潇抬眼。
“你做得很好。”他说。
楚潇潇摇头:“做的还不够。”
她望向紫宸殿方向。
琉璃瓦被帷幕遮挡,圣坛永寂。
但“三爷”的计划,真的全破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这一局,她赢了半步。
仅此而已。
宴席继续,歌舞重起,仿佛方才的生死一线,从未发生。
楚潇潇起身,走向狄仁杰。
“阁老,‘三爷’…”
“老夫知道。”狄仁杰打断她,目光深远,“他今日未动,便是还有后手,但腊月朔已过,他失了天时,接下来,该我们找他了。”
楚潇潇颔首。
“你伤重,先回去歇息。”狄仁杰道,“明日,来老夫府中,有东西给你看。”
“何物?”
“你父亲…楚雄的遗物。”
楚潇潇瞳孔一缩。
狄仁杰拍拍她肩:“有些真相,该让你知道了。”
楚潇潇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是。”她转身离去。
李宪跟上来:“我送你。”
“不必。”楚潇潇停步,“王爷该留在此处,安抚百官。”
李宪欲言又止。
楚潇潇看着他,忽然道:“李宪,谢谢你…”
谢他跳井相陪,谢他舍命相助。
李宪笑了,笑容干净:“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楚潇潇也弯了弯唇角,转身走入人群,回眸的一瞬,不经有些春风荡漾。
阳光洒满曲江池,冰化雪消,春意似在萌芽,但楚潇潇知道,寒冬未尽。
暗处那双眼睛,仍在看着长安,看着这锦绣河山,看着这芸芸众生。
而她,必须在他再次出手前,找出他。
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