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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南疆苗影(1 / 2)

翌日,大理寺。

骨鉴司新辟的衙署内,十二张案几整齐排列。

楚潇潇端坐主位,面前摊开名册。

十二名候选者立于堂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两人身上。

左边老者,四十岁上下,背微驼,手有厚茧,眼却清亮…沈拓。

右边女子,年纪和楚潇潇相仿,素衣木钗,面容清冷,目光低垂,此人正是裴青君。

楚潇潇合上名册。

“骨鉴司新立,掌天下奇案勘验,专研毒理诡术。”她声音清朗,“入我司者,需明察秋毫,不惧权贵,不畏生死,诸位考虑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如此便好。”楚潇潇起身,走到堂中,“第一试,验骨。”

她命人抬上一具白骨架,骨上有多处伤痕:“此骨乃三年前悬案死者,伤痕成因不明,限一炷香,写出死因及伤痕来历。”

众人围上,细看了许久。

沈拓最先动手,以手量骨,指尖轻叩,闭目沉吟。

而裴青君却未近前,只远远看着,眉心微蹙。

一炷香尽。

楚潇潇收卷,快速浏览。

多数人写“刀伤”、“坠伤”,唯沈拓写道:“死者生前受钝器击打三次,分别在左肋、右肩、后脑,但致命伤在咽喉,细刃割喉,刀口由左至右,凶手惯用左手,骨上其他伤痕,系死后拖拽所致。”

裴青君的答卷更简:“毒杀…咽喉刀伤为掩饰,毒为‘七日枯’,发作缓慢,三日后咯血,七日内脏器衰竭而死,骨缝有暗红结晶,乃毒物沉积。”

楚潇潇抬眼看她:“你未近验,如何知骨缝有结晶?”

裴青君抬眼,目光平静:“死者若是‘七日枯’中毒,骨缝必有此症,若无,则我错。”

楚潇潇命人刮取骨缝粉末,以药水验之…果然变暗红。

堂中一瞬间哗然。

楚潇潇深深看裴青君一眼。

“既然入我骨鉴司,那第二试,则辩毒。”

她取出十只小瓶,瓶内各有粉末,无色无味:“此中有三味毒,七味药,限半炷香,辨出毒物,写出解法。”

这次,裴青君动了。

她缓步上前,未开瓶塞,只将瓶置于鼻下三寸,轻扇闻气,仅过片刻,取笔疾书。

沈拓则开瓶沾取,以舌尖微尝,随即吐掉漱口。

半炷香后,答卷呈上。

裴青君全对,不仅辨出三毒,更写出七药的炮制瑕疵。

沈拓错一味…将一味曼陀罗花粉误作天仙子粉。

楚潇潇心中有数。

“第三试。”她环视众人,“若你查案时,发现真凶是你的上官,或…皇室贵胄,当如何?”

堂中一片寂静。

有人答:“依法呈报。”

有人答:“暗中收集证据。”

有人低头不语。

唯沈拓与裴青君,几乎同时开口。

沈拓:“追查到底。”

裴青君:“让他死。”

众人纷纷侧目看着二人,满眼震惊。

裴青君面色不变:“毒理验房,掌天下奇毒,若权贵犯罪,律法不能惩,毒可。”

楚潇潇看着她冰冷的目光,想起魏铭臻的警告…一定要小心裴青君。

但如今看着这位冷若冰霜的女子,如此义正言辞

“好。”她合卷,“十二人皆留用,沈拓为验骨所主事,裴青君为毒理所主事,其余各司其职,今日起,骨鉴司正式办案。”

众人行礼退下。

裴青君走在最后,经过楚潇潇时,脚步微顿。

“楚大人。”她低声道,“你颈间的铜符,可否一观?”

楚潇潇心头警铃大作。

“为何?”

“那符…”裴青君抬眼,眼中闪过异色,“我见过,在凉州,楚雄都督手中。”

楚潇潇一把抓住她手腕:“何时?何地?”

裴青君任她抓着,声音平静:“十年前,碎叶城战前三个月,楚都督曾来太医署,问一种毒…龟兹断肠草,当时他手中拿着半枚铜符,与你颈间这枚,一模一样。”

楚潇潇这才松开手,背脊发凉。

“他还问了什么?”

“他问…”裴青君缓缓道,“若将此毒混入军马草料,多久能致死,死后可否验出。”

楚潇潇闻言如遭雷击,父亲,竟然已经在查军马毒杀案。

而那时,离他战死,只剩九十天……

腊月二十五,雪后初晴。

骨鉴司衙署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楚潇潇却觉得脊背发冷。

她面前摊着三本卷宗…洛阳骸骨案、长安血莲案、凉州军械案,墨字密密麻麻,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她的目光,钉在第三本附录的一页上。

那是周奎私宅搜出的账册抄录,其中一行被朱笔圈出:“天授二年十一月,支南诏香料款,金五十两,急送鸿胪寺。”

字迹潦草,“急”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几乎戳破纸背。

天授二年,就是去年十一月。

那时周奎明面上还是凉州的典厩署令,暗中已是“拜火莲宗”堂主。

五十两黄金,不是小数目,买什么香料需要这般急?

楚潇潇抽出鸿胪寺去年的贡品记录。

十一月,南诏并无朝贡。

倒是有一支商队从姚州来,报备的是“贩运滇茶、药材”,领队是个叫蒙嵯顼的南诏商人。

蒙嵯顼。

她记得这个名字。

凉州案时,郭荣与突厥交易的中间人里,有个胡商化名“蒙察”,口音带滇地腔调。

他们两个会是同一人吗?

她正凝神,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录事推门而入,脸色微白:“楚丞,鸿胪寺急报。”

楚潇潇抬头:“说。”

“南诏王遣使朝贡,使团三日前已从姚州出发,走黔中道,预计正月十五前后抵京…”孙录事递上一纸抄文,“副使蒙嵯顼附私信一封,托鸿胪寺旧友转呈,点名要交大理寺楚司直。”

楚潇潇接过信。

普通桑皮纸,无火漆,折痕陈旧。

展开后,上面仅寥寥数行:

【大理寺丞楚潇潇大人台鉴:闻公连破奇案,威震两京,今岁贡中有龟兹古谱一卷,乃百年前高僧鸠摩罗什手书,珍中之珍,然此谱入长安,恐引祸端,望公早备,蒙嵯顼顿首。】

龟兹古谱…鸠摩罗什…

这两个名字让楚潇潇不禁感觉指尖发凉。

第二卷长安案,胡姬娜慕丝濒死时呢喃的那句话,此刻如冰锥刺入耳中…“血曼陀罗…开在碎叶城的雪里。”

碎叶城,龟兹古僧,血曼陀罗。

这三个还没有具体的线索,现在突然又出来一个南诏。

她猛地起身:“孙录事,立即调南诏近十年所有朝贡记录、商队备案、人员名录,特别是这个蒙嵯顼…我要知道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