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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南疆苗影(2 / 2)

孙录事应声退下。

楚潇潇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冷风灌入,吹动案上纸页。

远处宫阙重檐覆雪,在晴光下刺目如刃。

南诏,西南边陲小国,贞观年间内附,赐王姓蒙。

这些年时而恭顺时而躁动,但从未与西域有明面往来。

龟兹古谱怎会流入南诏?

蒙嵯顼又为何特意提醒她?

“祸端”…指什么?

“楚丞…”又有人唤。

裴青君站在门外,一身素青官服,手里端着木盘,盘上两碗药汤。

她今日未戴木钗,只用布条束发,衬得面色更苍白。

“裴主事。”楚潇潇收回思绪,“有事?”

“该用药了。”裴青君走进来,将药碗放在案上,“腊月朔时你失血过多,至今未补回,这汤里加了黄芪、当归、红景天,早晚各一剂,连服七日。”

楚潇潇看着黑黢黢的药汤,没动。

裴青君也不催,只静静站着。

良久,楚潇潇端起碗,一饮而尽,药苦得她蹙眉。

裴青君递过一枚蜜饯。

楚潇潇没接:“裴主事,你入太医署前,在凉州待过三年,可曾见过南诏人?”

裴青君手顿在半空。

“见过。”她收回蜜饯,“天授元年秋,有一支南诏商队入凉州,贩药材,领队姓蒙,说是王族远支,他们在凉州待了半月,与郭荣见过三次。”

“果然,此事和郭荣脱不了干系…”楚潇潇心一沉:“商队里可有叫蒙嵯顼的?”

“蒙嵯顼…好像是有的…”裴青君点头,“那时他还年轻,约莫二十出头,沉默寡言,但眼睛很利,我给他看过一次病,原因是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诊脉时,我发现他袖中藏着一把短匕,匕柄镶着绿松石,是南诏巫师的制式。”

“巫师?”

“南诏崇巫,王室子弟多习巫术。”裴青君淡淡道,“蒙嵯顼那匕首上刻的符纹,是‘锁魂咒’,专用于…拘生魂。”

楚潇潇背脊生寒。

拘生魂,是西南邪术,传言可将活人魂魄封入器物,操控其生死,但此事也仅为传说,楚潇潇自然是不信的。

“他还带了什么?”

“十几箱药材。”裴青君回忆,“但我验过,箱底夹层有东西…不是药,是矿石,赤红色,遇水发热,当时下官不识,后来才知,那是赤砂。”

赤砂…长安血莲案的关键。

楚潇潇握紧拳:“那些赤砂,后来去了何处?”

“不知。”裴青君摇头,“商队离开凉州后,我暗中打听,有人说运去了西域,有人说…送进了长安。”

西域,长安。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从南诏到凉州,到西域,再到长安。

串起赤砂、血曼陀罗、龟兹古谱。

还有那个始终未露面的“三爷”。

“裴主事。”楚潇潇直视她,“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裴青君沉默片刻。

“因为楚雄都督。”她声音很轻,“当年他来太医署问龟兹断肠草时,身上带着伤,左肩一道刀口,深可见骨,我给他包扎,他始终握着那半枚铜符,我问他为何执着查毒,他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他说:‘有人用毒害我袍泽,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楚潇潇鼻尖一酸。

父亲。

那个她记忆里总是严肃寡言的男人,原来至死都在追查真相。

“他可知下毒者是谁?”她哑声问。

“不知道。”裴青君摇头,“但他怀疑,毒源不在军中,而在…西南。”

西南,那便是南诏,楚潇潇脑中一阵轰鸣。

如果父亲十年前就怀疑南诏与龟兹断肠草有关,那周奎账册上的“南诏香料款”,蒙嵯顼信中的“龟兹古谱”,就不再是巧合。

而是一场跨越十年的阴谋。

“裴主事。”她深吸一口气,“毒理验房现在有多少种毒物样本?”

“共有七十三种。”裴青君答,“其中西域奇毒二十一种,苗疆蛊毒九种,其余为中原常见。”

“苗疆蛊毒…”楚潇潇抓住关键词,“可能致人骨现符文?”

裴青君一怔:“骨现符文?”

“洛阳骸骨案,死者骨上刻有突厥文,但验尸时我发现,除了刀刻上的符文外,还有一些不是刀刻的,而是…从骨内透出的。”楚潇潇快速道,“当时我不解,如今想来,若是某种毒物入骨,腐蚀骨质,形成类似刻痕的纹理呢?”

裴青君眼中闪过异光。

“有一种蛊,叫‘蚀骨蚴’。”她缓缓道,“苗疆秘传,以尸虫培育,虫卵细微如尘,可随饮食入体,入体后寄生于骨髓,分泌毒液,腐蚀骨质,形成各种纹路…视虫卵排列而定,若有人刻意控制虫卵排列,确可‘刻’出文字。”

楚潇潇浑身发冷。

所以洛阳骸骨上的突厥文,有一部分可能根本不是人刻的,而是蛊毒蚀出来的。

那七具骸骨,是试验品。

如此,便可以证明,洛阳发掘的骸骨上,不仅有人在试验刀刻突厥文,还在考虑如何用蛊毒在骨上“刻”出密文。

“此蛊,南诏可有?”她急问。

“有。”裴青君肯定道,“且只有南诏王室巫师会培育,但蚀骨蚴培育极难,需用活人喂养…虫卵入体后,宿主会痛苦七七四十九日,全身骨痛如裂,最终骨髓蚀空而死。”

楚潇潇想起那具孩童腿骨。

四岁孩子,承受四十九日蚀骨之痛。

她胃里一阵翻搅。

“此蛊可能混入香料?”她强压恶心。

“自然可以…”裴青君道,“虫卵干燥后无色无味,混入香料粉末,难以察觉,但虫卵离体后活不过十日,需在时限内使用。”

十日。

从南诏到长安,快马加鞭,正好十日。

周奎账册上“急送鸿胪寺”的“急”字,有了答案。

…虫卵将死,必须急送。

楚潇潇转身,从案上抽出一张长安地图。

鸿胪寺在皇城东南,靠近东市。

去年十一月,那批“香料”送入鸿胪寺后,会流向何处?

“孙录事…”她扬声道。

孙录事应声而入。

“去查一下,天授二年十一月,鸿胪寺所有香料出入记录,接收人名单,哪怕一根线香去了哪里,也要给我查清…”

“是!”孙录事匆匆离去。

裴青君看着楚潇潇绷紧的侧脸,轻声问:“楚丞怀疑,那批香料已流入长安?”

“不止是长安。”楚潇潇指尖点在地图上,“若虫卵真在其中,那么接收香料的人,就是试验蛊毒的同谋,他们用活人试验,成功在骨上‘刻’出突厥文,然后…”

她声音发涩。

“然后将这些骸骨投入洛水,故意让我发现,而后再在上面用刀刻突厥文,影响我的注意力,因为只有我能验出龟兹断肠草,只有我会顺着线索查到凉州,查到长安,查到…”

她忽然顿住。

查到腊月朔之变,查到血莲案,查到今天。

如果这一切,从洛阳骸骨案开始,就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呢?

引她去凉州,是为除掉梁王党羽?

引她去长安,是为扳倒张昌宗?

那引她查南诏,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