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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神都无果(1 / 2)

骨鉴司的案牍库里,蜡烛已经换了第三轮。

楚潇潇坐在长案前,手边堆着两尺来高的卷宗。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皙白,又渐渐透出晨光,她却浑然不觉。

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大人,您该歇歇了。”

孙录事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见楚潇潇眼下那两片乌青,忍不住出声劝道。

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三日,楚潇潇几乎住在案牍库里,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楚潇潇没抬头,只伸手接过茶盏,茶水滚烫,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抿了一口便放下。

“南诏部分的卷宗,就这些了?”

“回大人,鸿胪寺、大理寺旧档、夏官那边情录,能调的都调来了。”孙录事翻开手中的簿册,“南诏贞元十年遣使入朝,记录在册的共七次,其中四次是常规朝贡,两次为请婚,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南诏王上书请赐佛经。”

“使团人员名单呢?”

“在这里…”孙录事递上另一本册子,“正使蒙逻盛,副使蒙嵯顼,随行护卫二十人,乐工八人,译语两人,仆役十五人,礼单上记有犀角、象牙、香料、药材,还有…”

“还有什么?”

孙录事顿了顿:“还有一根‘血藤杖’,说是南诏深山神木所制,能驱百毒。”

楚潇潇的指尖在“血藤杖”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裴青君前日验出的那种南诏特有的“血纹藤”,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使团在神都期间,接触过哪些人?”

“按鸿胪寺的记录,使团住在怀远坊客馆,由鸿胪丞赵耘接待,期间入宫朝见一次,赴曲江宴一次,其余时间多在客馆休整,或由赵丞陪同游览西市、白马寺。”孙录事翻着记录,“接触过的官员不过五六人,商贾倒是多见了几位,都是西域胡商。”

楚潇潇合上册子:“有关凉州商队的内容呢?”

孙录事面露难色:“这…卷宗上没有明记,但下官私下问过鸿胪寺的老吏,说是使团抵京第三日,确实有一支凉州来的商队求见,说是旧识,但不知为何,会见记录被人抹去了。”

“抹去了?”楚潇潇抬眼。

“是,当日当值的书吏称,那页记录被墨水污了,重抄时便没写上。”孙录事压低声音,“下官查过,那书吏三个月前已告老还乡,说是回陇西老家,可陇西那边根本没人见过他。”

楚潇潇沉默片刻。

又是这样,每次查到关键处,线索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不是证人失踪,就是记录被毁,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让人无从查证。

“知道了。”她起身,揉了揉发僵的后颈,“把南诏有关药材、毒物的记载单独摘出来,交给裴主事,还有,查一查神都境内,近半年可有南诏人或与南诏往来密切的商贾异常死亡、失踪的案子。”

“是。”

孙录事退下后,楚潇潇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想起父亲楚雄留下的那本手札里,曾提过一句:“南诏有蛊,以音律饲之,可杀人于无形。”

音律…这倒是李宪的专项。

她转身走回案前,从暗格里取出那本李宪送来的龟兹古谱的拓本。

谱子残缺不全,缺页处正是最关键的音符转折处,李宪找了数位乐工看过,都说这谱子节奏古怪,不似寻常龟兹乐,倒像某种…暗号。

若南诏蛊虫真能以音律操控,这古谱,会不会就是钥匙?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特有的散漫节奏。

“又是一夜没睡?”

李宪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食盒。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圆领袍,腰间束着金丝蹀躞带,倒是一副闲散王爷的模样,可眼底那点青黑却骗不了人…他也陪着熬了好几夜。

“你怎么来了?”楚潇潇没接他的话。

“送早膳。”李宪将食盒放在案上,掀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胡饼、羊羹,并一小碟腌渍的酸瓜,“大理寺的伙食我见识过,你再这么吃下去,没等查到线索,人先垮了。”

楚潇潇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拿起胡饼咬了一口,饼子烤得酥脆,带着芝麻香,她这才觉出饿来。

李宪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昨夜我又去了趟西市,找了那个卖西域香料的胡商。”

“结果呢?”

“人没了。”李宪语气平淡,可眼神冷了下来,“铺子关着,邻居说三日前就搬走了,走得急,连货都没清完,我让人撬锁进去看了,屋里收拾得干净,但墙角有没烧完的纸灰,闻着像羊皮。”

楚潇潇放下饼子:“又是三日前。”

“是啊,巧得很。”李宪扯了扯嘴角,“咱们刚查到这胡商曾卖给南诏使团一批特殊香料,人就消失了,我问了西市令,说这胡商的过所文书齐全,离京手续合规,挑不出毛病。”

“合规才是最大的问题。”楚潇潇淡淡道,“一个胡商,离京竟能办得如此利落,背后没人打点,谁信?”

李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又去了趟鸿胪寺,想查查这胡商的底档。”他顿了顿,“你猜怎么着?鸿胪寺记录上,这人三个月前就已经离京了。”

楚潇潇的手微微一顿。

时间对不上。

西市邻居说三日前才搬走,鸿胪寺记录却是三个月前就离京。

要么邻居说谎,要么鸿胪寺的记录被人改了。

“邻居我仔细问过,是个卖绢帛的老妪,不似作伪。”李宪喝了口茶,“至于鸿胪寺那边,当值的书吏一问三不知,只说记录如此,我想调阅原始簿册,却被赵耘拦下了,说鸿胪寺的档案非陛下特旨不得擅查。”

赵耘…楚潇潇想起这个人。

鸿胪寺丞,正六品,负责接待四方使节,南诏使团在神都期间,正是由他全程陪同。

此人官声尚可,处事圆滑,从未出过纰漏,只不过有些太圆滑了,反而让人生疑。

“赵耘这个人,你怎么看?”她问。

李宪挑眉:“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我试探过他几次,话里话外都挑不出错,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简单。”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尤其是提到南诏使团时,他总把话往‘仰慕天朝风华’上引,半句实际的都不说。”

楚潇潇沉思片刻:“今夜我去一趟鸿胪寺。”

“我陪你…”

“这里是神都。”楚潇潇摇头,“你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独自去,扮作夜里巡查的吏员。”

李宪想说什么,但看她神色坚决,只得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带上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哨,“这是我府里特制的,吹响时声音极尖,三里内都能听见,若有事,立刻吹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