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胡掌柜说,“龟兹、疏勒一带的矿里有,但大周境内很少见,除非…”
“除非什么?”
胡掌柜看了她一眼,声音几不可闻:“除非是宫里的赏赐,先帝在位时,曾赏赐过几位重臣月光石制成的佩饰,据说能安神定惊。”
楚潇潇的呼吸停了一瞬。
宫里的赏赐。
她想起父亲楚雄留下的遗物里,好像就有一块月白色的石头,被打磨成平安扣的形状,她一直戴在身上。
难道那就是…
“胡掌柜,您说的月光石,是不是对着光看,里面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像星星一样?”
“正是,正是…”胡掌柜点头,“楚司直见过?”
楚潇潇从颈间扯出那根红绳,绳子上挂着的,正是一枚月白色的平安扣。
她对着灯光转动,石质温润,里面果然有细碎的银光闪烁。
胡掌柜凑近看了,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就是月光石,而且是上品。”
楚潇潇握紧了平安扣,石头贴在掌心,冰凉。
父亲留给她的,到底是什么?
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第四日,出发前夜。
楚潇潇将骨鉴司的事务交代给孙录事,又将南下所需的药材、工具清点完毕,已是亥时。
她没回衙署,而是在西市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这是李宪的主意,说衙署已经不安全,不如住客栈,反而隐蔽。
客栈叫“悦来”,不算豪华,但十分干净,楚潇潇要了二楼最里间,窗户临街,视野开阔。
她简单洗漱后,坐在灯下整理行装。
平安扣放在案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戴回颈间。
无论如何,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是好是坏,她都要带着。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经子时了。
楚潇潇吹灭蜡烛,躺下休息。
伤口已经结痂,但翻身时还是会疼。
她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明日要赶路,必须养足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
像是檀香,又混着某种甜腻的花香。
不对。
楚潇潇猛然惊醒…客栈里怎么会有这种香?
她屏住呼吸,悄然起身,从枕下摸出尸刀。
香味是从门缝飘进来的,很淡,可闻多了就会头晕。
迷香。
她撕下一角衣襟,浸湿了捂住口鼻,悄声走到门边。
从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可地上有极淡的粉末痕迹。
有人来过…
楚潇潇没开门,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更夫佝偻的背影渐渐远去。
一切如常。
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这是一种直觉,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直觉…危险还没走,就在附近。
她退回床边,将随身物品迅速收拾好,尸刀握在手中,背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门和窗。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到天最黑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一声。
像是瓦片被踩动。
楚潇潇抬头,看见屋顶的瓦片被掀开了一块,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
又是吹箭。
她悄然移到墙角阴影里,扣了三枚银针在指间。
竹管里飘出淡淡的青烟,这次不是迷香,而是一种刺鼻的气味…是火油。
他们要放火。
楚潇潇再不犹豫,甩手掷出银针,同时冲向窗户。
银针射中竹管,外面传来一声闷哼。她撞开窗户,纵身跃下。
二楼不高,她落地翻滚卸力,伤口被震得生疼,可顾不上这些。
刚站稳,就看见客栈二楼她住的那间屋子,已经冒出了火光。
火势蔓延极快,转眼就烧穿了屋顶。
客栈里响起惊叫声,住客们慌乱逃出。
楚潇潇站在街对面,看着熊熊大火,脸色冰冷。
三次了。
第一次毁拓本,第二次杀文书,第三次直接放火要她的命…
血衣堂这是铁了心不让她南下。
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上。
楚潇潇反手就是一刀,被对方架住。
“是我。”李宪的声音。
他穿着便服,脸上沾着灰,显然也是匆匆赶来,看着燃烧的客栈,他眼神阴沉得可怕。
“你没事吧?”
“没事。”楚潇潇收回刀,“但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不能在神都待了。”李宪说,“天亮就出发,一刻都不能等。”
楚潇潇点头。
两人站在街边,看着大火被赶来的武侯扑灭。
客栈烧毁了大半,好在住客都逃出来了,无人伤亡。
掌柜哭的昏天黑地,说是遭了天灾。
可楚潇潇知道,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为了阻止她南下,不惜烧掉整间客栈的人祸。
“我去准备车马。”李宪说,“你回大理寺等,那里现在最安全。”
楚潇潇却摇头:“不,我去一趟金吾卫衙门。”
李宪一愣:“你去那儿做什么?”
“问个明白。”楚潇潇转身,朝皇城方向走去,“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李宪想拦,可看她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神都还在沉睡,可有些人,已经醒了。
楚潇潇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脚步坚定。
三次刺杀,一次比一次狠。
可越是这样,她越要查下去。
父亲和那些在神都因南诏死亡的百姓是怎么死的…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在南诏。
谁也拦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