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碎叶城之战前,朝中关于战和的争论,梁王一系主和,主张放弃安西四镇,退守玉门关。
而父亲和楚雄大都督,都是主战派。
若真是梁王在背后…
“我明白了。”箫苒苒将纸条还回去,“此行凶险,苒苒定当竭尽全力。”
“还有一件事。”楚潇潇道,“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南下,不能让人怀疑是去查案。”
“楚司直想用什么理由?”
“奉旨巡查岭南。”楚潇潇已有打算,“我会请旨,以巡查岭南刑狱、整肃法纪为名,你是千牛备身,奉命护卫,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务必和手下人说清楚,不得提起南诏使团一事。”
箫苒苒点头:“那何时出发?”
“三日后。”楚潇潇道,“这三天,所有人不得离营,我会让人送补给进来,你们在营内准备,出发前夜,我会再来一趟,交代具体事宜。”
“是。”
楚潇潇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
走出营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箫苒苒站在校场上,正在给士兵们训话。
晨光洒在她身上,戎装熠熠生辉。
这个女子,或许真的能帮到她…
同一时间的东宫。
李宪站在书房里,面前坐着太子李显。
这位当朝储君刚过而立,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你要随楚潇潇南下?”李显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看他。
“是。”李宪道,“潇潇大人查南诏使团案,侄儿觉得其中或有乐律上的玄机,侄儿对龟兹乐律略有研究,或许能帮上忙。”
李显笑了:“乐律?宪儿,你什么时候对查案这么上心了?”
李宪神色不变:“侄儿只是觉得,此案牵扯邦交,若是查不清楚,恐伤国体,侄儿身为皇孙,理应为国分忧。”
书房里静了片刻。
李显起身,走到窗前,忽然开口,“这两个案子中,你觉得楚潇潇这个人怎么样?”。
李宪沉吟片刻,道:“行事果决,心思缜密,是个查案的好手,但有时太过执拗,不懂变通。”
“执拗…”李显喃喃,“她父亲楚雄,当年也是这般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转身,看着李宪:“你可知道,当年碎叶城之战前,楚雄曾三次上书,请求增兵安西,严防突厥异动?可朝中主和派势大,他的奏折都被压下了。”
李宪心头一震,这件事,他从未听说过。
“最后那一战,楚雄率孤军,对抗突厥铁骑,血战三日,援军未至,全军覆没…”李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事后查证,军情传递被人动了手脚,求援的军报,晚了一日才到长安。”
“是谁动的手脚?”李宪问。
李显摇头:“查不出来,六官、驿站…所有环节都查了,没有破绽,要么是真的失误,要么…就是手脚太干净。”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楚潇潇这些年一直在查她父亲的死因,如今查到南诏,我不意外,南诏与突厥素有往来,若当年之事真有阴谋,南诏或许真是突破口。”
“那父皇准她南下,是…”
“是给她一个机会。”李显道,“也是给当年战死的将士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着李宪:“你要去,我不拦你,但有几句话,你要记住。”
“皇叔请说。”
“一是要保护好楚潇潇,她若出事,当年真相恐怕永无大白之日。”李显神色严肃,“第二,凡事多听狄公的意见,他虽在内阁,远离南诏,但也有不少耳目在当地,能帮你避开许多陷阱。”
“第三…”他压低了声音,“提防魏铭臻。”
李宪瞳孔一缩,“魏中郎将他…”
“我信他。”李显打断,“但金吾卫水太深,他未必能完全掌控,楚潇潇遇刺之事,我已听说了,金吾卫中必有内应,你要帮楚潇潇揪出来。”
李宪沉默片刻,点头:“侄儿明白。”
“去吧。”李显挥手,“三日后出发?我会请陛下下旨,命楚潇潇为岭南道刑名勘验巡查使,你为副使,箫苒苒为护卫使,率千牛卫三十人护卫,这个名义,够你们行事了。”
“谢皇叔。”
李宪躬身退出。走到门口时,李显忽然又叫住他。
“宪儿…”
“皇叔还有何吩咐?”
李显看着他,眼神复杂:“活着回来。”
李宪笑了:“侄儿遵旨。”
当日下午,圣旨便到了大理寺…
楚潇潇接旨时,心里松了口气。
岭南道刑名勘验巡查使,配合上她大理寺骨鉴司的身份,有权调阅一切地方刑狱卷宗,传唤地方官员,这个身份,足够她在南诏行事了。
李宪为副使,名义上是协助,实则是监督…这是朝中惯例,重要差遣必设正副,互相制衡。
箫苒苒率千牛卫三十人护卫,这个编制也合规矩。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楚潇潇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让孙录事将骨鉴司的事务暂交裴青君代理,又亲自去了一趟狄府。
狄仁杰在书房见她,听完她的安排,点了点头。
“圣旨已下,名正言顺,南下之路,你要步步为营。”狄仁杰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推到她面前,“这个,你带上…”
楚潇潇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枚铜符,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仙鹤,背面刻着一个“狄”字。
“这是…”
“老夫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狄仁杰道,“你若在地方遇到难处,可持此符求援,见符如见老夫,他们会尽力帮你。”
楚潇潇心中一暖,收起铜符:“谢阁老。”
“还有这个…”狄仁杰又递上一封信,“到了邕州,去找一个人,他姓风,叫风朔,是岭南有名的神医,也是老夫旧友,南诏蛊毒之事,他或许能帮到你。”
楚潇潇接过信,小心收好。
“狄公…”她犹豫了一下,“关于魏铭臻,您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狄仁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魏铭臻是太子的人,但金吾卫不是铁板一块,刘焕之事,老夫已有耳闻,你南下期间,老夫会让人盯着他。若有异动,会传信给你。”
“那魏铭臻本人…”
“等他从聂州回来再说。”狄仁杰道,“没有确凿证据,不宜轻动,况且…老夫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楚潇潇明白他的意思。
刘焕可能有问题,但魏铭臻未必知情。
又或者,魏铭臻知道,却另有苦衷。
朝堂之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下官明白了。”她躬身,“那下官告退。”
“等等…”狄仁杰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你也带上。”
楚潇潇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这是…”
“雄黄粉,混了朱砂和艾草。”狄仁杰道,“南诏多瘴气,也多毒虫,每日宿营时,在帐篷周围撒一圈,可防蛇虫鼠蚁,若是遇到蛊毒,也可应急。”
楚潇潇收好瓷瓶,再次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