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楚潇潇环顾一圈,和自己猜测的不错,这是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节的馆驿,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比赫萝城那处大了不止三倍。
苒苒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暗门密道,才放楚潇潇和李宪入住。
“南诏王有点眼力见,这里还不错。”李宪在主院转了一圈,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比赫萝城那破驿站强多了。”
楚潇潇没有坐下,她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的王庭,暮色中,王庭的殿宇层层叠叠,飞檐斗拱,隐约可见巡逻的侍卫往来穿梭。
“今晚警醒些。”她对箫苒苒说道。
箫苒苒握紧手中的长枪:“你是说,今晚会有人来?”
“不知道。”楚潇潇目光落在王庭最高处的那座殿宇上,“但如果是‘血衣堂’,他们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事实证明,楚潇潇的预感没有错。
子时刚过,驿馆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刀兵相击的脆响。
箫苒苒从榻上一跃而起,抄起床边的长枪便往外冲。
楚潇潇也早已披衣起身,尸刀扣在腕上,贴墙站在门后。
李宪从隔壁房间冲过来,推门而入,见楚潇潇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来了?”
“来了…”楚潇潇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人数不多,应该是探子一类…”
此时的院中早已打成一片。
三名黑衣人从屋顶跃下,直奔楚潇潇的寝殿。
箫苒苒横枪拦住当先一人,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那人武功不弱,但与箫苒苒交手不过三合,便被一枪削去半条胳膊,惨叫着跌入院中花丛。
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转身便逃。
内卫分别从两侧包抄,将一人截住,乱刀砍翻。
另一人轻功了得,纵身跃上墙头,正要遁走,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正中后心。
那人身形一顿,从墙头栽落,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李宪收了弓,从廊下走出来,看了一眼院中的尸体:“就这三个?”
箫苒苒踢了踢脚边的尸体,皱眉道:“太弱了,比赫萝城那批还不如。”
楚潇潇蹲下身,以尸刀挑开刺客的面巾,露出一张普通的南诏人面孔,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僵硬,已没了气息,她翻遍尸身,只搜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血衣”二字,除此之外,再无片纸只字。
箫苒苒也搜了另外两具尸体,同样只有血衣木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楚潇潇:“和上次一样,‘血衣堂’的死士。”
楚潇潇将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起身道:“不是‘十六子’的人。”
“那是什么人?”李宪问。
“血衣堂专门用来送死的。”楚潇潇将木牌收入袖中,“没有编号,没有身份,死了也查不出底细,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我,只是单纯不想让我们睡得安稳,同时也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和南诏王的反应。”楚潇潇望向王庭方向,夜色中那片殿宇灯火稀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我们在南诏王的地盘上遇刺,南诏王若想撇清关系,明日就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宪懂了:“所以这批刺客,是血衣堂送给南诏王的‘礼物’?”
“也是送给我的…”楚潇潇淡淡道,“他们在告诉我…无论我走到哪里,他们都跟得到,南诏王的地盘,也不是安全的。”
箫苒苒呸了一口:“这些老鼠,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来,鬼鬼祟祟算什么好汉。”
楚潇潇没有接话,转身回了房间。李宪跟进去,顺手带上门。
“你觉得是‘血衣堂’哪一派的人?”他问。
楚潇潇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凉茶,却没有喝:“上次在赫萝城驿馆,来的是十六子的人,八爷和十一爷亲自出手,那是要命来的,今晚这三个,连编号都没有,不是要我的命,是要南诏王难堪。”
李宪在她对面坐下,沉吟道:“看来,‘血衣堂’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从来都不是…”楚潇潇放下茶杯,“有人想活捉我,从我身上找到铜符和遗藏的秘密,有人只想灭口,越快越好,还有人…”她顿了顿,“还有人在利用我,借我的手,去掀南诏王这张牌桌。”
“你是说,今晚这三个人,是故意送死的?”
“不只是送死这么简单…”楚潇潇目光幽深,“他们死在驿馆里,死在南诏王的地盘上,明日南诏王见我们,第一件事就得解释这件事,他怎么解释?说是自己干的,那就撕破脸了…说是别人干的,那就得交出一个‘别人’来。”
李宪缓缓点头:“所以这三个人,是一根刺。扎在南诏王心头的刺。”
“同样对我们也是一个警告,用这种比较极端的方式在说…他们‘血衣堂’的杀手无处不在,我能躲得过十次二十次,但总有一次是躲不过去的,这些死士就是证明,即便我们活捉了,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反而将我们的位置和实力暴露无遗。”
李宪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背:“你躲不过的,我替你挡。”
楚潇潇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良久,她轻声说了句:“去睡吧,明日还要见南诏王…”
李宪收回手,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楚潇潇就这样呆呆地坐在灯下,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知道,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你也早些歇着,别又不睡觉。”他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楚潇潇独自坐了一会儿,将袖中的血衣木牌取出,放在灯下细看。
木牌上的血色纹路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想起父亲信中的那句话:“这世上最难获得的,不在金玉,而在人心。”
人心,才是最深的财富,同时也是最利的刀…